塔山军营,同一夜。
卢象升看着手中的两份文书,眉头紧锁。一份是孙传庭从广宁发来的求援信,字迹仓促,显然是在极度危急下写的:“援军若三日不至,广宁必失。传庭唯死而已,然城中三万百姓何辜?乞兄速救!”
另一份……是京城某位“故旧”的密信。信中说,朝中有人弹劾他“拥兵自重,坐视广宁危急”,建议他“暂缓进军,以观其变”。
“以观其变……”卢象升苦笑,“观到什么变?观到广宁城破?观到孙传庭殉国?”
“督师,”副将小心道,“清军阻路,强攻伤亡太大。不如……绕道?”
“绕到哪里去?”卢象升指着地图,“北面是蒙古草原,南面是渤海。八十里路,多尔衮的一万精骑像钉子一样钉在塔山。绕?往哪绕?”
营帐里一片死寂。油灯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群困兽。
良久,卢象升忽然问:“军中有多少火炮?”
“新式火炮十门,旧式三十门。”
“炮弹呢?”
“实心弹充足,开花弹……只有二百发。”
卢象升起身,走到帐外。秋夜星空璀璨,银河横亘天际。他想起年轻时应试时写的策论:“为将者,当知天时,察地利,明人和。”
现在天时不利——秋高马肥,正是游牧民族最善战的季节。
地利不利——平原作战,清军骑兵优势尽显。
只有人和……可人和,又在哪里?
“传令。”他转身,眼中已无犹豫,“明日拂晓,全军出击。不是攻多尔衮,是……佯攻。”
“佯攻?”
“对。”卢象升指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我率五千精兵,趁夜从这条山道穿插过去。你率主力在此,与多尔衮对峙。记住,要打得狠,打得真,让他以为我们要拼命。”
“督师,那条山道……地图上标的是‘险绝,不宜行军’。”
“所以才要走。”卢象升笑了,“皇太极算准了一切,但他算不到——我卢象升,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这是赌博。赌赢了,能解广宁之围;赌输了,这五千人可能全军覆没。
副将还想劝,但看到卢象升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了。
“督师……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