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永平府外三十里,黑山峪。
祖大寿伏在马背上,胸前的箭伤随着每一次颠簸涌出鲜血,将战袍染成暗红。身后还有八百骑——三天前从山海关带出来的三千精锐,现在只剩这些了。
“将军,翻过这道山梁就是永平城。”亲兵队长祖宽声音嘶哑,“进了城,就有郎中……”
“不能进城。”祖大寿艰难地抬头,看向来路。烟尘在天际线上升起,那是清军的追兵,至少五千骑。“我们进城,清军就会围城。永平守军不足三千,守不住的。”
“那……”
“继续往南。”祖大寿咬牙,“去滦州。那里有孙督师去年修的棱堡,易守难攻。”
队伍再次启程。马匹已经跑不动了,不断有战马口吐白沫倒地,骑手只能徒步跟上。队伍越拉越长,像一条濒死的蛇在雪地上爬行。
三天前的那场突袭,是成功的——他们烧毁了清军在永平的三个粮仓,至少让皇太极的大军断粮五日。但代价是惨重的。撤回途中,他们遭遇了清军正蓝旗的截击,恶战两个时辰才突围。祖大寿胸口中箭,箭头卡在肋骨间,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像要裂开。
“将军,您流太多血了。”祖宽看着祖大寿苍白的脸,眼中含泪。
“死不了。”祖大寿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布,那是临行前袁崇焕交给他的密信,“祖宽,如果……如果我撑不到滦州,你替我办两件事。”
“将军您说。”
“第一,把这封信交给孙传庭孙大人。第二……”他看向身后的将士,“带这些弟兄活着回去。他们都是山海关的好儿郎,不该死在这里。”
祖宽正要说话,前方斥候突然疾驰而回:“将军!前面有埋伏!是清军镶白旗!”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结阵!圆阵!”祖大寿大喝。
残存的骑兵迅速围成圆阵,盾牌向外,长枪如林。但清军占据了地利,箭矢从高处倾泻,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更糟的是,后面的追兵也赶到了。前后夹击!
“将军,冲不出去!”祖宽挥刀格开一支箭,手臂被震得发麻。
祖大寿看着越围越近的清军,忽然笑了。笑容很惨淡,但眼神异常明亮。
“祖宽,你带两百人,从东面突围。那里树林密,马跑不快,但人能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