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寅时，天还没亮。
玄武湖畔的校场，已经灯火通明。数百名工匠、兵丁、衙役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校场被分成八个区域：农业区、工业区、军械区、船舶区、天文区、医学区、算学区，以及中央的主礼台。
军械区最显眼。十门新式火炮一字排开，炮身黝黑发亮；五十支燧发枪架在木架上，枪托上刻着“大明兵部制”的字样；还有各种铠甲、刀剑、弓弩，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舶区那个巨大的模型——一艘三尺长的蒸汽船模型，桅杆、风帆、烟囱一应俱全。船体一侧切开，露出里面的蒸汽机和传动装置。旁边立着牌子，详细说明原理。
方以智肩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正在船舶区指挥工匠调整模型的角度，确保每一个参观者都能看清内部结构。
“方大人，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一个工匠劝道，“这里有我们盯着。”
“不行。”方以智摇头，“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不能搞砸。再说，这点伤，死不了。”
他走到蒸汽船模型前，轻轻抚摸着船身。这模型是按实际图纸等比例缩小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手工打造，花了整整十天。虽然只是模型，但它代表的意义，不亚于千军万马。
“方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以智回头，看见徐光启和宋应星并肩走来。
“徐大人，宋先生。”方以智拱手。
“伤怎么样了？”徐光启关切地问。
“好多了。”方以智道，“就是左手还不大利索。不过不影响。”
宋应星走到蒸汽船模型前，仔细看着内部结构，连连赞叹：“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密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这么精妙的东西？”
“不是我想的。”方以智老实道，“是陛下给的草图，我只是照着做，改进细节。”
“陛下……”宋应星感慨，“真是天降圣君。若非如此，我这本《天工开物》，恐怕真要‘物’死腹中了。”
三人正说着，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队锦衣卫开道，皇帝的仪仗到了。
李明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头戴翼善冠。他身边跟着孙传庭、倪元璐等几位重臣，再后面是数十名文武官员。
“陛下万岁！”校场内所有人跪倒。
“都平身。”李明抬手，“今天不是朝会，不必拘礼。朕也是来看新鲜的。”
他首先走向农业区。这里展示了新式犁、水车、风车，还有番薯、玉米的实物和种植方法图解。几个老农打扮的人正在演示如何使用新犁，翻土又快又深。
“这些农具，推广得如何？”李明问倪元璐。
“回陛下，已经在南直隶、浙江、湖广试行。百姓起初不愿用，觉得费钱。后来官府免费借给佃户试用，一季下来，产量提高两成，现在抢着要。”倪元璐笑道，“就是铁料不够，造得慢。”
“铁料的问题，很快能解决。”李明看向工业区，“走，去看看蒸汽机。”
工业区最热闹。三台蒸汽机正在运转，一台带动纺车，一台带动磨盘，一台在抽水。巨大的飞轮旋转，蒸汽喷涌，引来阵阵惊呼。
李明走到最近的一台前，问操作的工匠：“这台机器，能顶多少人力？”
“回陛下，能顶三十个壮劳力！”工匠激动地说，“而且不知疲倦，能日夜不停地干！”
“好。”李明点头，对身边的官员道，“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格物的力量。一台机器，能解放三十人。若是百台、千台呢？大明的劳力，就能从田地里解放出来，去读书，去从军，去开矿，去造船！”
官员们纷纷点头，但眼神各异。有人真心赞叹，有人将信将疑，还有人低头不语。
李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知道，改变观念需要时间，更需要事实。
“去军械区看看。”
军械区围的人最多。士兵们正在演示燧发枪的装填和射击，速度快，精度高，引来阵阵喝彩。火炮区更热闹，工匠在讲解新式火炮的射程和威力。
李明拿起一支燧发枪，熟练地检查枪机、扳机、枪管。这个动作让周围的武将们吃了一惊——皇帝怎么会如此熟悉火器？
“孙传庭。”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