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乾清宫。
李明正在听倪元璐禀报商税征收情况。一个月下来,江南四省共收特别商税二十八万七千两,超出预期。但倪元璐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陛下,钱是收上来了,但怨气也积下来了。”倪元璐道,“这几天,南京城里有谣言,说朝廷加税是为了填补北伐的亏空,还说……北方战事不利,袁督师损兵折将。”
“谣言从哪来的?”
“查过了,源头在茶馆、酒楼,传播者多是些落魄书生、闲汉。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倪元璐顿了顿,“还有人说,科学院是‘奇技淫巧’,耗费国帑无数,却造不出能打仗的利器。昨夜大火,就是天象示警……”
李明冷笑:“天象示警?那朕倒要问问,太祖高皇帝起兵时,可有什么祥瑞?成祖皇帝五征漠北,靠的是天象还是火器?”
倪元璐不敢接话。
“谣言的事,让锦衣卫去查。”李明道,“重点是那些有组织散播谣言的,抓几个典型,公开审理,以儆效尤。至于那些无知百姓,不必深究,但要正视听——让《大明公报》连续发三期文章,详细报道北方战果、新政成效、科学院的意义。”
“是。”
“还有,”李明看着倪元璐,“你是不是也觉得,科学院花钱太多了?”
倪元璐犹豫了一下:“陛下,臣不敢。只是……户部的账上,理工学院今年已经支取了四十万两,这还不算各州府工坊的投入。而北方军费、各地赈灾、官员俸禄,处处都要钱。长此以往,国库恐怕……”
“朕明白你的难处。”李明道,“但你要算另一笔账——一台蒸汽机能解放三十个劳力,这一千人去开矿,一年能多产多少铁?去当兵,能多练多少精兵?去读书,能多出多少人才?这笔账,不是简单的银钱进出,是国力的倍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倪元璐,你是户部尚书,管的是钱粮。但朕要你记住,有些投资,短期内看不到回报,长期看却是决定国运的关键。蒸汽机如此,科学院如此,新式教育也如此。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要看到十年后,三十年后。”
倪元璐深深一躬:“臣……受教了。”
“去吧。商税继续收,但可以灵活些——对主动捐输、支持新政的商家,给予一定的税收减免。具体章程,你和徐光启商量着定。”
“臣遵旨。”
倪元璐退下后,王承恩进来禀报:“陛下,孙传庭孙大人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孙传庭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他将悦来客栈发现的账册呈上,并汇报了调查进展。
李明仔细翻阅账册,看到“西山煤矿”和“隆昌号”时,眼神一凝。
“西山煤矿的股东,查了吗?”
“正在查。”孙传庭道,“但臣推测,这五千两股银,可能不是直接入股,而是通过中间人代持。夜蛟营做事隐秘,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福州‘隆昌号’呢?”
“已经飞鸽传书给福建锦衣卫,让他们暗中调查。不过……臣怀疑,‘隆昌号’可能只是洗钱的一个环节,真正的金主,或许在更远的地方。”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