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一愣:“这么快?”
“陛下的旨意,杖刑之后,即刻启程。”徐光启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也好,早去早安心。”
方以智不知该说什么。徐骥的事,他听说了。受贿渎职,但主动投案,未涉纵火本谋。皇帝法外开恩,免了死罪,发往登州海军工坊效力。
这个处置,已经是最轻的了。但徐光启心里的痛,外人难以体会。
“徐大人,您……”
“我没事。”徐光启打断他,“骥儿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我只希望,他在登州能好好做事,将功折罪。”
他看向方以智:“密之,科学院的事,就拜托你了。老夫……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了。”
“徐大人何出此言?”方以智急道,“陛下不是让您戴罪办差吗?院士遴选、章程拟定,都离不开您啊!”
徐光启摇头:“礼部那边,已经有人上疏弹劾,说我教子无方,不堪重任。陛下虽然压下了,但悠悠众口,难堵啊。我若再占着位置,只会让新政更难推行。”
“可是……”
“别说了。”徐光启拍拍方以智的肩,“老夫年纪大了,也该让位给年轻人了。你、宋应星、王徵,还有那些工匠出身的实干之才,才是新学的未来。”
他顿了顿,低声道:“有件事,要提醒你。科学院大典那天,恐怕不会太平。礼部、翰林院那些守旧派,一定会找茬。你要有准备。”
方以智心中一凛:“他们会怎么闹?”
“无外乎两种。”徐光启道,“一是在典礼上发难,质问‘奇技淫巧’何益于国。二是在典礼后,发动舆论,贬低科学院的价值,阻挠后续的拨款和用人。”
“那该如何应对?”
“实事实做。”徐光启道,“他们空谈义理,你就展示实绩。蒸汽机如何提高效率,新农具如何增产,燧发枪如何杀敌——把这些摆出来,让天下人自己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做事,谁在空谈,一目了然。”
方以智重重点头:“晚生记住了。”
徐光启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他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方以智看着老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敬佩,惋惜,还有……责任。
徐光启把担子交给了他。他必须扛起来,无论多难。
“方大人!”徐老三又跑回来了,这次脸上带着兴奋,“那个红毛鬼子若昂真有办法!他说可以用‘离心铸造’,把铜水高速旋转,把气泡甩出去!他正在做试验,说如果成功,铸件能光滑得像镜子!”
离心铸造?方以智眼睛一亮。这法子他听说过,但一直没实践过。
“走,去看看!”
两人匆匆向工坊跑去。新的技术,新的希望,在废墟上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