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心知道自己逼近了真相。他起身,拍拍袍子:“你不说,没关系。等抓到约翰,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不过到那时,你的价值就没了。知道东厂怎么处置没价值的俘虏吗?”
他做了个手势。旁边的番子会意,拿起一把细长的铁钩——那是专门用来挑断脚筋的刑具。
岛津义久脸色发白。他可以忍受烙铁、鞭打,但这种终身残废的恐惧,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是信。”他终于开口,“阎七交给约翰的,是一封信。天启六年,辽东经略熊廷弼被冤杀前,写给一个人的绝笔信。”
熊廷弼!
王之心心脏狂跳。天启六年,熊廷弼因广宁失守被处死,是明末一大冤案。据说他在狱中写下万言血书,揭露朝中某人通敌卖国,但血书不翼而飞。
难道……
“信在谁手里?”他声音发紧。
“不知道。”岛津义久摇头,“阎七只说,那封信能要‘老阁老’的命。约翰带着信去了澳门,说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王之心脑中飞速旋转。熊廷弼的血书,指向朝中重臣通敌。如果这个人真是“老阁老”,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需要钱,需要外援,需要搅乱朝局,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而夜蛟营的走私网络、晋商的财富、甚至日本人的交易,都是他攫取资源、转移视线的手段。
好大一盘棋!
“你还知道什么?”王之心逼问,“‘老阁老’到底是谁?”
岛津义久苦笑:“王公公,我只是个武士,奉命行事。阎七死前,只说过一次那个人的代号,连真名都没提。但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谁知麒麟皮下,藏着一头狼。’**”
麒麟是阁老的补服图案。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阁老,其实是头吃人的狼。
王之心记下这句话。他需要更多线索。
“约翰在澳门,会去找谁?”
“葡萄牙人。”岛津义久道,“阎七说,约翰和澳门总督塞巴斯蒂昂有交情。塞巴斯蒂昂一直想扩大葡萄牙在远东的贸易特权,也许……会用那封信和大明做交易。”
政治勒索。王之心明白了。那封信不只是“老阁老”的催命符,也可能成为外交筹码。
他必须赶在葡萄牙人动手之前,找到约翰,拿到信。
“看好他。”王之心对番子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离开诏狱,他直奔乾清宫。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