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苏州周府。
周道登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盘残棋。他执白棋,已然陷入绝境,却仍在苦思冥想。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老爷,京城传来消息……功名被削,三成家产罚没。另外,咱们在京城的三家商号,全被查封了。”
“知道了。”周道登头也未抬,“罚银备好了吗?”
“备好了,只是……”管家犹豫着开口,“老爷,真要就此认罚?咱们可以上诉,也可以联名……”
“联名?”周道登终于抬眼,眼中满是疲惫,“联名有什么用?皇帝连郑芝龙那样的海盗都敢启用,还会怕咱们联名?”
他放下棋子,长叹一声:“这一局,我们输了。不是输在手段,是输在时势。皇帝攥住了军权,笼络了民心,又有了新式军械……我们拿什么跟他抗衡?”
“可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如何?”周道登苦笑,“刺客那件事,虽说推到了管家头上,但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深究,是给咱们留了颜面,也是留了余地。若再不识抬举……”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下次就不只是罚没三成家产了,而是抄家灭族。
“那新政……”
“让入亩就摊丁,但要在规则之内,能拖便拖,能少便少。记住——明面上,务必支持新政;暗地里,该怎么运作还怎么运作。”
“老爷的意思是……”
“皇帝不是要开海禁吗?好,咱们就顺着开。但船引怎么发放,税怎么征收,护航费怎么制定……这些细则,可以慢慢‘商议’。”周道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商议个一年半载,再正常不过吧?等商议妥当了,咱们的人也该渗透进去了。”
管家恍然大悟:“老爷高明!”
“高明什么?”周道登摇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皇帝年轻,有冲劲,可治国不是打仗,光有冲劲远远不够。等他在朝堂上碰几次壁,在江南遇上几次‘意外’,就会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他重新看向棋局,忽然落下一子。那棋子看似无关紧要,却让整个局面有了转机。
“你看,棋还没下完呢。”周道登微微一笑,“一时的得失,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春末的雨淅淅沥沥。江南这场无声的博弈,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同一日深夜,苏州城另一处宅院内。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影子。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周道登这老狐狸,倒是会顺水推舟。他冷笑一声,他以为拖得了一时,就能拖得了一世?开海禁是势在必行,可这海上的规矩,终究要由咱们来定。说罢,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周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下去,让水师那边不小心走漏几艘走私船的消息。记住,要选在周家商号附近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