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寅时,松山堡大营。
李明披着大氅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摊开的不是军报,而是一份伤亡名册。松山堡一战,明军阵亡三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千二百零九人,轻伤不计。清军遗尸两万一千余具,被俘一万三千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帐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夜巡的士兵在收敛同袍遗体时,认出了同乡、朋友、兄弟。白日里杀红眼的战场,入夜后成了人间地狱。
“陛下,您该歇息了。”黄宗羲端来热粥,眼里也布满血丝。他随军三日,亲眼看着那些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看着伤兵营里截肢的惨叫彻夜不绝。
“太冲,你说史书会怎么写今日?”李明没接粥,声音沙哑,“‘崇祯十三年七月,帝亲征辽东,大破虏骑于松山,斩首两万’——就这几个字。可这两万个‘首级’,昨天还都是活人。”
黄宗羲沉默片刻:“所以后世读史,当知数字背后皆是血肉。陛下今日之感慨,当写入起居注,让后人知道战争的真相。”
“真相……”李明苦笑,“真相就是,朕赢了,但高兴不起来。”
他起身走到帐外。营地篝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更远处,焚烧尸体的柴堆燃起冲天火光,黑烟融入夜空,带着油脂燃烧的焦臭味。
袁崇焕和郑成功正在巡视防线,两人都挂了彩——袁崇焕额上缠着绷带,郑成功左臂用木板固定着。看到皇帝出来,他们快步走来。
“陛下怎么还不歇息?”袁崇焕担忧道,“您身上还有箭伤……”
“皮肉伤,不碍事。”李明摆摆手,“说说军情吧。清军退到哪里了?”
“退到女儿河西岸三十里,正在构筑防线。”郑成功汇报,“探马来报,皇太极中了一箭,伤势不明。清军士气低落,但建制完整,仍有五万可战之兵。”
“五万……”李明沉吟,“咱们还有多少能战的?”
“新军折损三千,还剩两万七;京营折损五千,还剩四万五;关宁军折损一千,还剩两万九。总计十万出头。”袁崇焕顿了顿,“但弹药消耗过半,火炮损坏十一门,战马损失两千匹。急需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