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大同。
孙传庭的灵柩停放在重修后的总督府正堂。北疆各级将领、官员,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自发披麻戴孝,排队祭拜。
左良玉和杨国柱主持丧仪。两人眼眶通红,但脊梁挺得笔直——孙总督走了,北疆的担子,落在了他们肩上。
灵堂一侧,设有一张长案,上面整齐摆放着孙传庭的遗物:那枚磨光的铜钱,几十封家书,厚厚几册手稿,以及一套修补过的铠甲。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老农,牵着孙子,颤巍巍走到案前。他拿起那枚铜钱,看了又看,老泪纵横:“孙总督……去年鞑子来抢粮,是您带着兵打跑了他们,还从官仓里拨粮救急……这枚钱,您说过,是皇上给的,要我们记住皇恩……您怎么就走了呢……”
孩子懵懂地问:“爷爷,孙爷爷去哪了?”
“去天上了。”老农抹着泪,“去天上,保佑咱们北疆,再也不受欺负。”
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
杨国柱对左良玉低声道:“左兄,民心如此,孙总督……可以瞑目了。”
左良玉重重点头。他走到灵柩前,单膝跪下,铿然道:“总督放心!北疆有我左良玉一日,鞑子休想再进一步!您未竟的新政,末将也会在大同推行下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和宣号:“圣旨到——!”
一名风尘仆仆的太监,在一队禁军护卫下,捧旨而入。所有人跪倒接旨。
太监展开黄绢,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太子太保孙传庭,忠勇体国,鞠躬尽瘁,不幸殉于王事。朕心震悼,追念功勋。特追封忠武王,谥文正,配享太庙。赐金缕玉衣,以亲王礼治丧。其子嗣,无论嫡庶,皆荫锦衣卫百户,入国子监就读。大同阵亡将士,一体从优抚恤。另,朕亲撰神道碑文,命工部择吉日立碑于紫金山英烈祠。钦此。”
圣旨读完,灵堂内哭声一片。
这不是悲伤,是感动。如此隆重的哀荣,大明开国以来,武将中几人能有?
太监又取出一个紫檀木匣:“陛下另有密旨,交左良玉、杨国柱二将军。”
左良玉二人恭敬接过。打开,里面不是圣旨,是孙传庭那封染血的遗折原件,以及皇帝在末尾的朱批。
朱批只有八个字:“**卿志朕承,北疆托卿。**”
此外,还有一张信笺,是皇帝亲笔:“良玉、国柱:传庭遗折,尔等细读。北疆新政,不可因传庭之逝而废弛。军屯清丈、边市贸易、蒙汉和解,当循序渐进。遇事不决,可八百里加急直奏朕前。切记:稳扎稳打,勿冒进,勿畏难。朕在南京,等尔等捷报。”
左良玉捧着信笺,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杨国柱哽咽道:“陛下……陛下没有忘了我们……没有忘了北疆!”
“是孙总督,用命换来的。”左良玉擦干泪,眼神变得坚定,“杨兄,从今天起,你我兄弟,当以孙总督为楷模。这北疆,咱们替陛下,替孙总督,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