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没睡……”
厉冥渊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锁在林星晚苍白的脸上。
难怪她今天疲惫到在会议上都能睡着!
难怪她眼底的青色那么重!
他一直以为只是劳累,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在透支自己的根本!一股强烈的心疼和自责攫住了他,他应该更早察觉,应该更强势地要求她休息!
赵博士作为在场年龄最长者,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继续说道:
“厉总,夫人年纪还轻,能力又强,我们都敬佩她。但再强的……人,也经不起这样透支啊。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等项目告一段落,您……您一定得好好说说她,必须让她休息,身体才是根本。”
两位老专家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僭越,只有真诚的担忧和对林星晚发自内心的敬服与关心。
厉冥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冷硬: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沉重无比。他再次看向林星晚,眼神复杂无比,有滔天的心疼,也有决定秋后算账的坚决。“谢谢你们告诉我实情,赵博,王工。”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博士和王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郑重:“赵博,王工,你们的话,我记下了。也谢谢你们关心晚晚。等项目发布成功,我会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的承诺,让两位老专家稍稍安心。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研究所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王工说道。
厉冥渊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从林星晚身上移开。
王工和赵博士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沙发上人儿均匀的呼吸声。
厉冥渊放下手中的笔,却无法再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文件上。他操控轮椅,再次无声地滑到沙发边。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只有林星晚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厉冥渊静静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像是被锁住了一般,无法移开。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轻地拂过她眼底那明显的青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可心底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泛起尖锐的疼。
四天……不眠不休……
这个认知如同沉重的冰锥,狠狠凿开他之前被蒙蔽的感知。回想起这几日,她每次与他通话时,那刻意放轻松、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
“阿渊,我没事,今天都按时休息了……”;回想起他深夜去研究所看她时,她强打精神、眼底却难掩倦意的模样,还推着他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说自己也要睡了……
全是谎言!
一股汹涌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更尖锐的懊恼与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厉冥渊自诩洞察人心,掌控全局,能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运筹帷幄,能布下天罗地网清理门户,却偏偏……偏偏连自己最心爱的人正在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透支,都未能察觉!
他怎么会如此迟钝?怎么会因为她几句轻描淡写的安抚就真的信了?
他明明看到她脸色不好,明明感觉到她气息有些虚弱,却只当是寻常劳累,想着等项目结束再好好让她补偿回来……他竟被她如此轻易地瞒骗了过去!
如果他早些发现,如果他态度更坚决一些,强行命令她休息,哪怕因此让测试进度慢上几天又如何?有什么比她的身体更重要?!
“晚晚……”
他低哑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后怕、蚀骨的心疼,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怎么敢……这么不顾惜自己……” 这句责备轻若耳语,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痛楚。
他抬起头,深邃的凤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对她的气恼,更是对自己的愤怒。他紧紧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那微凉的指尖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是我不好……”
他闭上眼,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与决绝,“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浓重的阴霾与自责。
他就那样静静地守在沙发边,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目光须臾不离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之前错过的、未能守护的时光,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风暴前的宁静,因这份刚刚知晓的“欺骗”与他内心汹涌的懊恼心疼,而显得格外沉重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