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直接去老宅?”唐琛透过后视镜询问。
“嗯。”
厉冥渊闭目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他确实没有打算让林星晚参与今晚的摊牌。
在他看来,揭开这些陈年伤疤和肮脏算计,是他身为儿子、身为当事人必须独自面对的负担,他不愿让她看到家族如此不堪的一面,更不愿她因过往那段被强加的婚约而再次感到不快或难堪。
他只想尽快处理干净,然后回家,回到有她的、温暖平静的云巅之苑。
两辆车,一从城西的研究所,一从市中心的集团总部,在不同的路线上,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驶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约莫五十分钟后,厉家老宅那气势恢宏、透着岁月沉淀感的中式大门已然在望。
门楣上“厉府”二字在古色古香的门灯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但今夜,这份肃穆中仿佛潜藏着不安的暗流。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大门前。唐琛率先下车,为厉冥渊打开车门。
厉冥渊踏出车门,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正欲举步上前叩响那沉重的门环。
就在这时,另一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银灰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们车旁不远处的空地上。
厉冥渊和唐琛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宾利驾驶座车门打开,夏沫利落地跳下车。
紧接着,副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推开,一道穿着珍珠白色针织长裙、外搭浅灰色羊绒披肩的纤细身影走了下来。
夜风吹动她海藻般的长发,门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温婉而坚定的侧脸。
是林星晚。
厉冥渊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唐琛也微微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看向夏沫,眼神里带着询问。
夏沫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晚晚非要来”的无奈口型。
林星晚已径直走到了厉冥渊面前。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不赞同,以及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沉重,心中微软,更坚定了留下的念头。
“晚晚?”厉冥渊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怎么来了?”
林星晚伸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他有些冰凉的手,掌心温暖的星辰魔力悄然传递过去,驱散着夜风的寒意,也仿佛在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阿渊,我们是夫妻。”
她轻轻的一句话,像是有千钧之力,让厉冥渊所有劝阻的、想要保护她远离这些糟心事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
林星晚继续说道,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力量,
“再说了,要不是那个周曼丽当年处心积虑,篡改婚约,我……何至于之前被和厉子轩之间那场荒唐的婚约纠缠那么久,平白惹来那么多是非和伤心。”
她没有提及原主真正的死因,那太沉重,也无需在此刻言明。
但仅仅是“纠缠”和“伤心”二字,已足以勾起两人对那段不愉快过往的记忆,也足以成为她今夜必须到场的、无可辩驳的理由——她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当年那场算计的直接受害者之一。
厉冥渊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自己同进退的决心,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与支持,心中那堵试图将她隔绝在风暴之外的、用冰与沉默筑起的高墙,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不是需要被他全然保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是能够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甚至为他带来光亮的星辰。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要从这交握中汲取力量,也传递某种“既然来了,便一起面对”的决心与承诺。
“……好。”
他终于不再反对,只沉声应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无奈,有被理解的熨帖,更有并肩而行的坚定。
夏沫这时也走到了唐琛身边,小声解释:
“下午艾尔维斯给晚晚打了电话……晚晚觉得,她应该来。”
唐琛了然,低声问:“没吃晚饭吧?一会儿可能需要点时间。”
“没事,晚晚让我带了点能量棒和水在车上。”
夏沫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包,体贴又务实。
四人站在古朴的厉府大门前,身后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稀疏的灯火。
门内,是即将掀开的、尘封多年的家族秘辛、深重罪孽与可能激烈的冲突。
林星晚感受着厉冥渊手心传来的、逐渐回升的温度和紧握的力度,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无需多言。
今夜,他们并肩同行。
无论门内是怎样的风暴与疮痍,他们将共同面对,共同厘清,共同守护该守护的人。
厉冥渊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抬起,叩响了厉家老宅那厚重的门环。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仿佛敲开了通往真相与清算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