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留给他们的时间，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主楼书房，灯光被刻意调暗，只集中在巨大的实木书桌和铺展其上的北极区域地图周围。其余空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厉冥渊站在书桌后，昂贵的礼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精悍的小臂。他左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手指正在一个超薄加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锐利如准备扑击的鹰隼。屏幕幽蓝的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更添了几分冰封的肃杀。
林星晚轻轻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橡木托盘。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象征主母身份的礼服，穿着一套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外罩一件同色羊绒披肩，海藻般浓密微卷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身后，发梢还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卸去了宴会妆容的脸庞干净清透，在昏黄台灯光晕下，显出一种瓷器般的细腻光泽，唯独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没有出声，脚步轻缓地走到书桌旁，将托盘放在一角。托盘里是一壶刚泡好的安神花草茶，两只素雅的骨瓷杯，还有一小碟她亲手烤制的、散发着淡淡蜂蜜与薰衣草香气的曲奇饼干——这是她缓解紧张时无意识的小习惯。
她斟了一杯茶，浅金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热气袅袅。她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滑动屏幕的手边。
几乎在她放下茶杯、指尖即将离开杯沿的刹那，厉冥渊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但另一只撑在桌面的手，食指几不可查地曲起，敲击了一下桌面。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冰冷的屏幕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份比屏幕上任何情报都要深沉的凝重。
他放下平板，直起身，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又极尽温柔的力道，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微湿的发顶，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脊，隔着柔软的羊绒披肩，缓慢而有力地上下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你也感觉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不是疑问，而是对某种共享感知的确信。
林星晚顺从地靠在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侧脸贴着他质地精良的衬衫，能清晰地听到布料下那平稳、有力、如同战鼓般令人心安的心跳声。这规律的声音稍稍驱散了她心底那缕自宴会归来便萦绕不散的、因北方混乱能量波动而产生的焦灼与寒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前：“很尖锐的能量啸叫，从北方传来的，像无数根针在扎我的感知边界。混乱，狂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感。”她顿了顿，抬起头，望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她担忧的脸，“阿渊，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不只是冰核吧？”
厉冥渊收紧环抱她的手臂，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里，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远处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夜枭，刚传来消息。”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两个坏消息。”
他松开揽着她的手，但没有完全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用空出的手拿起桌上的平板，解锁，调出刚刚接收、还带着最高加密标识的情报页面。屏幕幽蓝的光再次亮起，映照着两人靠得很近的脸。
他将屏幕转向她，让她能看清上面的摘要。
“第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第一条情报，“奥斯陆，那场我们盯了很久、有疑似‘钥匙’物品出现的拍卖会，突然提前了。新的举行时间——”他指尖在日期上点了点，“七天后。”
林星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他的手指移动到下一条，那是一个复杂的关联图谱和几个打了部分马赛克的账户信息，“确认‘幽冥道’有代表注册参加。身份伪装得极深，用的是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和伪造的收藏家履历。但夜枭追踪资金流，最终几个跳转节点，和我们在东南亚打掉的那个水军工作室，以及周曼丽之前转移资产用的几个幽灵账户，出现了交叉关联。”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像是在分析一份普通的商业报告，但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
林星晚的眉头紧紧蹙起，大脑飞速运转：“七天……北极冰核异动突然加剧，奥斯陆拍卖会毫无征兆地提前……他们想同步进行？在同一个极窄的时间窗口内，完成两件事？”她猛地看向厉冥渊，“还是说，奥斯陆的那件东西，对他们冲击甚至‘打开’北极冰核至关重要？是催化剂？还是……真正的钥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厉冥渊放下平板，双手重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地图上那片被特意用红色标记笔圈出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白色区域，“都意味着，我们原本就已经紧迫的时间表，被外力再次暴力压缩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星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出发时间，必须提前。原定下周二凌晨，现在看来，最迟——”他顿了顿，吐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时间节点，“后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