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吃倒是没吃。”
“就是抱着我大腿,认我当亲哥了。”
他将今晚饭局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林宇的愧疚,到拍着胸脯的保证,再到醉后的胡言乱语。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说对不住我,抢了我的位置。”
“还说,等他在您身边站稳了脚跟,就想办法把我从清河县调回来。”
“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
梁文源听完,也是乐得不行。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一阵愉悦的轻响。
“你以为,说上几句,这孙猴子就不闹腾了?”
梁文源笑骂道。
“那个混球,无法无天,心里就没对我这个市长的半点敬畏。”
“今天敢踹我的门要官,明天就敢爬到我桌子上拉屎!”
“指不定,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再给我弄出点幺蛾子呢。”
周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市长的快乐,他好像,又体会到了几分。
“不过,”梁文源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感慨,“那混球,是真有想法,有能力,就是他妈的,全都不用在正道上。”
“有时候,我都在想,他那个脑袋瓜里,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话,算是说到周全心坎里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又有一丝庆幸。
“市长,您是不知道。”
“刚开始听说您要把我下放到清河县,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清河县那个情况,别说人了,狗看了都得摇头。”
“我当时就觉得,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梁文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全苦笑一声,继续道:“偏偏,就是这个混球。”
“他喝多了,拉着我,非要给我出主意。”
“给我指了条...邪路。”
“嗯?”梁文源来了兴趣,“什么邪路?”
周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震惊,但又隐隐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的复杂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要把那番惊世骇俗的话,给原原本本地转述出来。
“他说,清河县穷,是因为东西卖不出去。”
“他说,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说,光靠我们两条腿跑,一辈子也跑不出那穷沟沟。”
梁文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谁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周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他说,得让别人,主动来找我们买。”
“他说,要造势!”
“要讲故事!”
“要把清河县的穷,当成卖点!把农民的苦,当成噱头!”
轰!
梁文源的脑子,嗡的一声。
把穷当卖点?
把苦当噱头?
这是什么混账话!
“他还说...”周全看着梁文源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都有些发虚,“他说,光讲故事还不够。”
“得找个有分量的人,亲自下场。”
“他说,我,周全,就是最好的人选。”
梁文源的眼皮,开始狂跳。
“他要我...”
周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要我亲自去市电视台。”
“开个直播。”
“对着全市人民,直播卖我们清河县的土特产!”
“他还给起了个名,叫直播带货!”
周全的脸上,写满了“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