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联名上书”、“誓死追随”的表态，有多么可笑。
就像一群还在为考上秀才而沾沾自喜的童生，却对着一个已经被钦点为状元的人，说“你别怕，我们保你”。
丢人。
太他妈的丢人了。
林宇摆了摆手，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那个僵在半空中的王主任，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把那块红烧肉，放回了餐盘里。
然后，他端着餐盘，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林宇的餐桌前。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林宇抬起头，看着他。
只见王主任的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尴尬和呆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复杂的，混杂着震惊、懊悔、狂喜，以及一种“我他妈的怎么就没想到”的激动。
他一把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双手抓住林宇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小林！”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般的激情。
“糊涂！我糊涂啊！”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我刚才还想着怎么帮你扛压力，怎么跟省里周旋！”
“小了啊！”
林宇：“...”
“去省里做汇报！这是什么？这是天大的机遇啊！”
王主任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小林，你听我说！”
“你刚才那套方案，什么‘自然资源投资开发总公司’，什么‘军令状’制度！”
“不是太超前了！”
“是还不够！”
林宇：“？？？”
“你等着！”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吃饭了。
“我现在就去！我马上去把那几个局长，还有计委、经委的头头，全都给你薅过来！”
“专题汇报，不能只讲理念！要有东西！要有实打实的项目！”
“我们江城，要人有人，要政策有政策！我们现在，就要把你的这套方案，变成一份可以直接落地的，让省里领导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可以直接在全省推广的，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只管去省里放炮！”
“后面的弹药，我们给你填！”
说完。
王主任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那块纹丝未动的红烧肉，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端起盘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不远处那几个局长扎堆的餐桌，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那背影，决绝得，像要去炸碉堡。
林宇僵在原地。
食堂的喧嚣，又一次离他远去。
他的耳边，只剩下王主任那句“后面的弹药，我们给你填”。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裤腿，又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木然地低下头。
只见姚桃不知何时，又蹲在了他的身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无比狂热的脸。
她的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小林秘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的郑重。
“您别怕，如果省里领导觉得您的方案还不够详细。”
“我替您写！”
“我现在就回去！我们综合一科，今天晚上不睡了！”
啊！啊！啊！啊！
此刻，林宇觉得自己要被他们逼疯。
自己只是去做个专题汇报，什么时候需要你们帮忙。
还有，怎么有种被人推着向前走的感觉。
我...踏马的，真的是服了。
另一边。
离开小食堂的王主任，却出现在了市长办公室。
坐在梁文源这只老狐狸的面前。
“市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