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市长办公室，双眼无神地看着桌上。
那是一座由无数大团结、无数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儿堆积起来的，钱山。
向钱进带着财政局的人，已经清点了整整一个下午。
初步统计，三百万。
短短半天，三百万现金。
这他妈还只是个开始。
林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那变脸的速度，比在川省进修过变脸绝活的赵达功还快。
他自己都没想过。
自打重生以来，他折腾出的事情，桩桩件件，好像都成了奇迹。
在汉江，他不知怎么丢出的《斗破苍穹》和那本《重生之我在九零年代当首富》，养活了汉江市文化局下属的出版社，连带着解决了上千个家庭的生计问题。
他给李达康画的可持续发展城市大饼，硬是被那老狗逼啃出了汁水，搞得有声有色。
在江城，他为了败家搞的股份制改革试点，结果让第一纺织厂起死回生，工人们成了工厂的主人，天天念叨他的好。
他为了挥霍把驻京办改成高端会所，结果成了四九城部委领导的御用食堂，每年给南江财政倒赚几千万。
还有那什么狗屁超级城市群，什么京东方项目......
他哪里是一心只想辞职下海，追逐改开春风的有志青年？
在人民群众眼里，他分明就是把人民放在心尖上！
而现在，人民也把他高高地，高高地，捧在了心尖上。
用三百多万现金，和外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林宇走到窗边。
楼下，人民公园里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自发组织起来，搭起了棚子，送水送饭，准备打持久战。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之光。
那光芒，刺得林宇眼睛生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五十万。
这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是他通往鹏城会所嫩模的唯一船票。
可现在，这艘船，好像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给团团围住了。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林宇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能有多坏！
当晚。
夜深人静。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戴着顶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从市府大楼的侧门溜了出来。
林宇缩着脖子，像个做贼的，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他没回家，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市府大院附近。
广场上的人群虽然散去了一些，但仍有几百号狂热份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机会来了！
林宇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凑到一个几十人的大圈子外围。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小林市长的种种神迹。
林宇感觉自己的牙根又开始痒了。
他挤了进去，阴阳怪气地开口。
“切，你们就听他吹吧！”
声音不大，但显得格外刺耳。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一个带头大哥模样的壮汉，皱起了眉头。
“我说，”林宇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他的表演，“什么小林市长，我看就是个骗子市长！”
“眼看着事情闹大了，窟窿填不上了，就想出了这么个向老百姓集资的昏招！”
“我看啊，他就是准备骗一笔大的，然后直接跑路！”
“你们把血汗钱交给他，就等着打水漂吧！”
林宇越说越起劲。
“别信啊！你们可千万别信他！”
他声情并茂，痛心疾首，就差挤出几滴眼泪了。
然而。
预想中，人群骚动、质疑、动摇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几十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思考。
只有冰冷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愤怒！
“你他妈的......说什么？”
带头大哥缓缓站起身，两百多斤的体重，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目光不善地围了上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儿造谣我们小林市长？”
“我看你就是别的市派来的奸细！是嫉妒我们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