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赵达功的声音很沉。
梁文源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那小王八羔子......还是不肯低头。”
“徐为民说,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闲书。让他写检讨,他能给你写出一篇《论如何在D校食堂通过土豆烧肉的分量判断大厨心情》的奇文。”
“让他反思,他就说自己思想境界太低,不配反思。”
“总之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摆明了要破罐子破摔。”
“啪!”
赵达功猛地把茶杯墩在茶几上,水花溅了一手。
“混账!”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是在示威?还是在跟我们这帮老骨头赌气?”
“他知不知道,为了保他,咱们南江省委这帮人,脸都不要了!天天往四九城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
“他就不能服个软?就不能说句好话?”
赵达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梁文源走过去,拍了拍老搭档的后背。
“老赵啊,你先消消气。”
“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越逼他,他越跟你顶着干。”
“而且......”
梁文源顿了顿,眼神黯淡。
“这次的事,确实太大了。”
“上面......风声很紧。”
“不仅是那个钱老咬着不放,听说好多退下去的老同志,也都写了信,要求严肃处理。”
“说这是典型的自由化倾向,是......”
后面的话,梁文源没敢说出口。
但那个词,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要是真扣上那顶帽子,林宇这辈子,别说前途,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个问题。
赵达功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
赵达功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再去一趟四九!”
“再去求求郭老!”
“我就不信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他们真狠心给折了?!”
梁文源看着激动的赵达功,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赵,冷静点。”
“上次郭老能见我们,已经是破例了。”
“现在这个时候再去那就是逼宫了。”
“不但帮不了小林,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烟灰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没去拍,只是颓然地靠回沙发上。
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怎么办?”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在里面发霉?烂掉?”
梁文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等吧。”
“再等等看。”
“风,......总有停的时候。”
只是这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四九。
红墙大院。
郭毅攥着红色话筒。
“还是那副德行?”
徐为民声音里全是憋屈。
“成心装死。”
“送过去的内参,让他拿去垫了桌脚。”
“他说桌子晃,耽误他补觉。”
郭毅敲着桌子,笑声低沉。
“那是猴子被压在山底下,憋出了火气。”
“由他垫,不够我这还有几份。”
徐为民愣住,听筒传出断线声。
郭毅指节扣击桌面。
笃。笃。
声音在屋里回响。
他按亮呼叫器。
秘书小黄推门进屋,站得笔直。
“去请钱老。”
小黄心脏猛跳。
钱老在财政部出了名的顽固,这回倒林风波,他跳得最高,火力最猛。
这个时候叫他,是要....?
小黄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郭毅坐回大椅,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小娃娃,你还嫩着哩。”
“我看他这把子力气,到底够不够。”
半个钟头。
红旗轿车驶进大院。
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作响。
林宇的命,还有这盘棋的输赢。
都在接下来的谈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