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偶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想办法,‘不经意’地把稿子弄了出来,又‘不经意’地让市文化局的同志们看到了。”
李达康说得一脸坦然。
“他们一开始也不信,觉得这东西能卖钱?我就让他们试试。”
“没想到,这一试,就试出了个金矿!”
李达康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跟之前江城的周全如出一辙。
“领导请看,截止上个月,《斗破》和《重生》两本书,在海内外月均合并销售量,稳定在一百二十万册!”
“刨去所有成本,每年能为我们汉江,带来纯利润,两亿三千万!”
钱老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达康,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两亿三千万。”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并且,这还只是开始。受到小林同志的启发,我们文化局面向全社会搞了征文活动,挖掘出好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很快就能形成一个‘汉江作者群’,把文化产业做成我们汉江的第二张名片!”
“最重要的是......”李达康合上本子,指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
“这个印书厂,连带上下游的造纸、物流,解决了我们汉江近千个下岗家庭的再就业问题!”
“......”
钱老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手里的《斗破苍穹》,此刻变得沉重。
一本他眼中的“话本子”,一年能创造两个多亿的利润,养活上千个家庭。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主管财政,再清楚不过了。
这比印钞机还快!
郭毅看着钱老那副被颠覆了三观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他轻轻合上书,看向李达康,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那个远在D校的惹祸精。
“好,好,好!”
郭毅连说三个“好”字。
“是个好孩子!”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汉江的考察会在这片赞叹中结束时。
李达康话锋一转。
“不过,领导。”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多了几分凝重。
“实际上,光靠卖书,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时我们汉江面临下岗潮,几万名工人等着吃饭。这两本书,救得了一千个家庭,救不了几万个。”
“那个时候,小林同志已经调离汉江,去了别的地方任职。”
李达康说到这,顿了顿,眼神锐利。
“我没办法了。”
“只能又去找他。”
“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郭毅挑了挑眉,“哦?你还带了帮手?”
“算不上帮手。”李达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我带上了隔壁,西岗市的同志。”
“西岗?”
钱老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比汉江更老、更穷、包袱更重的纯工业城市。
“对,西岗。”
李达康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里的情况,比我们汉江当初还要惨十倍。钢厂倒了,煤矿封了,几十万产业工人,一夜之间,从‘工人老大哥’,变成了社会负担。”
“当西岗的领导,从我这儿听说了小林同志在汉江的‘神迹’之后......”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
“他们看我的眼神,是想把我生吞活剥。”
“而他们看小林同志,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救命的菩萨。”
“所以,我们就一起去了。”
赵达功和梁文源站在后面,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想起来了。
当初李达康带着西岗那帮饿红了眼的干部,直接杀到省里要人。
那阵仗,不像是来请示工作,是来抢劫。
要不是他们把林宇藏得快,那小子估计当场就得被那帮人给分了。
“然后呢?”郭毅追问。
“然后?”
李达康笑了。
那笑容,让钱老都感觉有点冷。
“领导,您知道,当一群快要饿死的人,看到一桌满汉全席时,会是什么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