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就是在D校说了几句大实话吗?我不就是想把国企卖了吗?
你至于把这么大一口黑锅扣我头上吗?!
国企改制!
那是人干的活吗?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搞不好就要被几万工人堵在办公室里扔臭鸡蛋的巨坑啊!
“不是......徐老师......”
林宇都要哭了,抓着徐为民的手都在抖。
“这不科学啊!”
“我之前犯了那么大错误!我在霓虹搞投机倒把!我在D校散布自由化言论!”
“我就是个混进革命队伍的投机分子啊!”
“怎么能让我当司长呢?”
“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我要申诉!我要见领导!我要自首!”
徐为民看着林宇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那个乐啊。
装!
接着装!
这小子,明明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非要表现得这么视死如归。
这大概就是天才特有的怪癖吧。
“行了,别演了。”
徐为民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把文件塞进他怀里。
“郭老和钱老,前几天微服私访,去了一趟南江,又去了趟港岛。”
“你干的那些事儿,两位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什么江城服务大厅,什么南江优选,什么汉江产业链......”
徐为民每说一个词,林宇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你在港岛搞的那个D支部。”
“钱老说了,虽然你小子的路子野了点,但确实是把死棋走活了。”
“所以......”
徐为民两手一摊。
“之前的清算,全部作废。”
“不仅作废,还要给你加担子!”
“赵达功、张洪伟他们,也都官复原职,还受到了表扬。”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你大爷!
林宇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我踏马在D校坐牢,你们在外面给我疯狂刷政绩?!
合着我这几个月费尽心机地自污,又是装疯卖傻,又是大放厥词,全踏马白干了?!
不仅白干了,还把自己从一个只想跑路的闲散人员,刷成了部委实权司长?!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林宇瘫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份红头文件,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彻底被焊死在车上了,车门焊死,窗户封死,连排气管都给堵上了!
想去鹏城?
想找小马哥?
下辈子吧!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徐为民看了看表,催促道。
“财政那边催得急,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你去救火呢。”
“赶紧收拾收拾,别让领导久等。”
林宇行尸走肉般地站起来。
收拾个屁。
那箱子刚才都已经装好了,本来是准备去机场的,现在好了,直接拉去财政部报到。
连换洗衣服都不用拿出来。
这该死的命运!
林宇拉着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宿舍楼。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在他眼里,这D校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正要拉开车门。
“等等!”
徐为民追了出来。
林宇猛地回头,眼里燃起一点火苗。
搞错了?
要撤销任命了?
徐为民跑到跟前,呼吸有些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杂志。
“差点忘了。”
“这是新一期的《求实》。”
“上面有篇郭老的署名文章,特意提到了南江经验。”
“送给你,留个纪念。”
徐为民把杂志放在林宇手里,然后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小林啊,好好干。”
“不要忘了在D校的日子。”
“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宇:“......”
我谢谢你全家!
砰!
车门关上。
黑色的奥迪启动,驶离了D校。
林宇瘫在后座,把那份任命文件揉成一团,想从车窗扔出去,又没那个胆子。
最后,他把纸团狠狠塞进屁股底下,坐得结结实实。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手里的《求是》杂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
封底上,一行鲜红的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共产主义,必将胜利!”
林宇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
车子拐过街角,汇入车流。
D校门口,两棵大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也把徐为民淹没在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