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宇身子一僵。
心里把钱明静骂了一万遍。
老登!你不讲武德!
我踏马都缩成原子了,你还能把我揪出来?!
林宇慢吞吞地拿掉脸上的杂志,露出一张还没睡醒的脸,还有嘴角那一丝可疑的水渍。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茫然地看着满屋子的大佬。
“啊?”
“开饭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林司长”?那个在霓虹搞出百亿动静的狠人?
怎么看怎么像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主位上的老人也忍不住莞尔,看了钱明静一眼,意思是:这就是你找来的“奇兵”?
钱明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点想笑。
演。
接着演。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饭没好,事儿还没完。”钱明静盯着林宇,语气戏谑,“刚才大家的讨论,你也听半天了。”
“对于这几家重型机械厂的死活,大家意见不统一。”
“你是新上任的企业司司长,专门负责这块烂摊子。”
“你来说说!”
林宇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看着满屋子戏谑、怀疑、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行。
非要逼我是吧?
非要让我说是吧?
本来想安安静
静当个美男子,混到下班就溜号。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林宇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原本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还有一种看垃圾似的轻蔑。
他环视了一圈,扫过那些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佬们。
最后,落在钱明静脸上。
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听了半天?”
“钱老,您太抬举我了。”林宇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混不吝。
“我就听见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好。”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那几个刚才发言最积极的司长,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骂人。
狂!太狂了!
这里是财政
哪怕是部长,说话也得留三分余地。
这小子算哪根葱?上来就骂大家是苍蝇?!
钱明静却没生气。
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对味了。
就是这个味儿!
这小子,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哦?”钱明静抬手,压下了周围即将爆发的怒火。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人话?”
林宇从角落里走出来。
拖着那个破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像个闯入上流社会的野蛮人。
他把行李箱往桌子上一扔。
嘭!
一声巨响。
震得几个老同志心头一颤。
林宇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死死盯着那个主张债转股的黑框眼镜。
“债转股?”
“把垃圾变成废纸,就能假装垃圾不存在了?”
“这叫掩耳盗铃!”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说要引进外资的。
“引进外资?”
“把自己家生病的孩子,送给隔壁老王当儿子,指望老王给你养老送终?”
“这叫认贼作父!”
林宇直起腰,指着天花板,声音陡然拔高。
“都在这儿扯什么犊子呢?!”
“想救活那些厂子?”
“办法只有一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
虽然这话难听,虽然这态度恶劣。
但话糙理不糙!
主位上的老人,眼睛微微眯起,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什么办法?”老人沉声问。
林宇转过身,看着老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那是赌徒梭哈前的狂笑。
那是想被开除想疯了的绝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一划。
仿佛要把这浑浊的空气,一刀劈开。
“卖!”
“全卖了!”
“不管是卖给外资,卖给民企,还是卖给收破烂的!”
“只要有人要,给钱就卖!”
“卖不掉的,直接破产清算,关门大吉!”
“什么工人安置,什么社会稳定,什么国有资产流失......”林宇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关我屁事?”
“长痛不如短痛!”
“这就像腿上长了毒瘤,你们这帮庸医还在那商量是用创可贴还是红药水。”
“要我说......”
“直接把腿锯了!”
“这就是休克疗法!”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完。
林宇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翘起二郎腿,抖着那只穿着破运动鞋的脚。
挑衅地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大佬。
来啊!
骂我啊!
开除我啊!
我都说要把国企当废铁卖了,你们还能忍?!
快点!谁先报警抓我,我给谁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