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点头,我立马滚蛋,行李都在这儿呢,绝不耽误您一分钟!”
钱明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抬起拐杖,作势要打。
“滚滚滚!满脑子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组织上那是信任你,重用你!”
钱明静收起拐杖,从怀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往林宇怀里一拍。
“看看吧。”
“上面的意思是,既然这套方案是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向全社会解释。”
“央妈的《对话》栏目,今晚八点,现场直播。”
“你是主嘉宾。”
轰!
林宇抱着那份文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央妈?
《对话》?
现场直播?
“不是......钱老,您没开玩笑吧?”
林宇声音都变调了,手指哆嗦着指着自己的鼻子。
“让我去?上电视?”
“您就不怕我胡说八道?不怕我把咱们财政部的脸都丢光了?”
“我这人嘴臭,素质低,还没文化,万一到时候我在直播里骂娘怎么办?”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林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把文件像烫手山芋一样往回推。
“这活儿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开什么玩笑!
当个司长已经被焊死了,要是再成了全国知名的“改革先锋”,那还跑个屁啊!
那岂不是走到哪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到时候就算辞职了,去鹏城找小马哥,人家一看:哟,这不是那个电视上吹牛逼的司长吗?
这还怎么低调发财?
这还怎么闷声大发财?
“干不了?”
钱明静冷笑一声,也不接文件,只是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
“小林啊,这可是解老亲自点的将。”
“你要是敢不去......”
钱明静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那就是抗命。”
“抗命的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钱明静的声音很轻,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林宇耳朵里。
“而且我听说,这次节目不仅全国直播。”
老头子顿了顿,身体前倾。
“你说,要是让你那些在港岛的小兄弟们看见......”
林宇气得牙根发痒。
这老登,太不讲武德了!
他刚想硬气一把,说一句“抗命就抗命,有种你毙了我”。
突然。
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等等。
直播?
全国观众?
甚至还有海外转播?
林宇的身体僵住了。
刚才在会议室,面对的都是内部人员。
那帮老油条脑补能力太强,不管自己说什么离谱的话,他们都能给你圆回来,甚至给你戴上更高的帽子。
但是!
如果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呢?
如果是当着亿万观众的面,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甚至大逆不道的言论呢?
比如,公开宣扬“金钱至上”?
比如,痛骂“体制僵化”?
比如,鼓吹“享乐主义”?
到时候,舆论哗然,民怨沸腾。
那些保守派的老古董们还能坐得住?
肯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指着鼻子骂他是“害群之马”,是“精神污染”!
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维护形象。
组织上肯定会挥泪斩马谡!
不仅会撤了他的职,说不定还会把他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甚至被封杀!
妙啊!
这简直是完美的“自杀”计划!
只要我在直播里疯狂作死,把这把火烧得足够旺,我就不信这回还能翻身!
封杀好啊!
被封杀了,就没人认识我了。
我就可以悄悄去鹏城,拿着我的股份,当个快乐的隐形富豪!
林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刚才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亢奋。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钱明静的手,用力晃了晃。
“钱老!”
“我去!”
“我必须去!”
“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钱明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
这小子......
刚才还死活不去,怎么眨眼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副表情......
怎么看怎么像又要搞事情?
钱明静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但他转念一想,解老都发话了,这小子还能翻出天去?
“行,那你准备准备。”
“稿子秘书处已经写好了,你背一下,到时候照着念就行......”
“不用!”
林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背什么稿子?”
“真男人,从来都是脱稿!”
“我要讲真话!讲心里话!讲那些没人敢讲的大实话!”
林宇抓起行李箱,也不管钱明静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外走。
步伐轻快,背影决绝。
那只银色的箱子,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清脆的“咕噜”声。
“央妈是吧?直播是吧?”
林宇走到门口,回头冲钱明静露出一个灿烂到令人心慌的笑容。
“钱老,今晚八点。”
“请您务必守在电视机前。”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