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钱明静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光是“玩资本”这三个字,就够他喝一壶的!
“那工人呢?!”主持人红着眼嘶吼,“林司长,你把厂子卖了,那几百万,几千万的工人怎么办?让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也是所有改革方案,都绕不过去的死结!
全国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东百的筒子楼里,女人的手,又一次悄悄移向了那个农药瓶。
舞台上。
林宇掐灭了烟,脸上那股残酷的笑意,更浓了。
“第三板斧,叫‘捆绑’!”
他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张开双臂。
“谁说要让他们喝西北风了?!”
“我要让他们,吃肉!大块吃肉!”
“从今往后,没有铁饭碗!工人的工资、奖金,全部跟企业效益挂钩!厂子赚得多,你们就分得多!上不封顶!”
“但这还不够!”
林宇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让所有资本家都胆寒的疯狂。
“我要让工人,持股!”
“让每一个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都成为工厂的股东!让他们派代表,进入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
“谁他妈敢瞎指挥,谁他妈敢中饱私囊,工人就能投票,让他卷铺盖滚蛋!”
“我要把工人和工厂,彻底捆绑成一个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要让他们从等靠要的‘刘慧芳’,变成一群为了自己的钱、为了自己的饭碗,敢跟任何人拼命的狼!”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惊世骇俗。
那现在这番话,就是彻彻底底的离经叛道!
让工人持股?还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到底是资本主义,还是比人民公社更彻底的社会主义?
没人能看懂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脑子绝对出了问题。
就在他准备潇洒转身,结束这场采访时。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了台下观众席。
看见了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看见了一双双浑浊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操。
他暗骂一句。
该死的NPC,怎么都跟真人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收敛了。
那股刻意装出来的残酷和癫狂,也渐渐褪去。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重新看向镜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一场豪赌。很多人会害怕,会不安。”
他的声音,不再激昂,不再轻佻,多了一丝温度。
“我承认,改革,就是走夜路。”
“前面是深渊还是坦途,谁也不知道。”
“但总要有人,先去把这盏灯点亮。”
“哪怕,最后烧掉的是自己。”
他停顿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镜头,对着电视机前那亿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许下了一个他本不该许下的诺言。
“我,林宇,以一个国家干部的名义,向全国人民承诺!”
“工厂可以倒闭,机器可以变卖!”
“但我们,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愿意为了活下去而奋斗的同胞!”
“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流过汗的家人!”
他猛地举起拳头,双目赤红。
“不抛弃!”
“不放弃!”
轰然一下。
电视机前。
东百那间筒子楼里,女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
她身边的男人和孩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瓶灰色的农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
电器商店外,雨下得更大了。
蹬三轮的男人跪在泥水里,仰天长啸,哭声沙哑。
他懂。
他真的懂我们!
演播大厅。
那个刚才还在痛斥林宇的主持人,此刻低着头,镜片下,泪水划过脸颊。
台下,掌声响起,震耳欲聋。
摄像机死死地锁着他的脸,将他脸上的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