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没过三天。
林宇正趴在办公桌上,拿着圆珠笔在一张信纸上画乌龟。
给小马哥的回信写了一半,卡壳了。
他本来想建议那只企鹅搞搞游戏大厅,弄个斗地主什么的先收割一波流量,但转念一想,现在网速还是拨号上网那德行,斗地主容易卡成PPT。
“唉,这首富也不好当啊。”
林宇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仰,两条腿顺势搭在了办公桌上。
要是能现在就把这司长的帽子摘了,哪怕去天桥底下贴膜,也比在这儿天天看那些令人头秃的数据强。
只要那几家厂子一改制成功,这功劳簿上一记,老子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到时候喝喝茶,摸摸鱼,当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林宇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刚想抿一口。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那个厚重的实木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宇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操!”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抖着裤子一边骂。
“奔丧呢?!不知道敲门啊!”
门口。
史清宇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司长......”
“出大事了!”
林宇没好气地抽了几张纸巾擦裤子。
“天塌了?”
“还是咱们财政大楼着火了?”
“都不是!”
史清宇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钱没了!”
林宇动作一顿。
“什么钱?”
“产业大基金!”史清宇吼了出来,“投给东北那几家厂子,用来安置工人、升级设备的头期款......三个亿!”
“全被人卷跑了!”
林宇手里的纸团,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亿。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更是那几家濒死工厂的救命钱!
是那几万工人家庭过冬的煤炭钱!
“谁干的?”
林宇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发毛。
史清宇哆嗦了一下。
“是一个处长。”
“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穿个背心都要缝补丁的人......”
“昨天晚上,人就不见了。”
“刚刚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查到了出境记录......”
“人,已经到大洋彼岸了!”
轰!
林宇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跑了?
卷着几万人的活命钱,跑去大洋彼岸呼吸香甜空气去了?
“呵。”
林宇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冰冷,像是一把刀子刮过玻璃。
“好。”
“真好。”
“这是把老子当死人啊。”
......
财政大楼门口。
往日里威严庄重的大门,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甚至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记者,长枪短炮地架着,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
人群中央。
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直挺挺地跪在水泥地上。
那是那几家厂子的厂长。
那个在田甜甜面前拍着胸脯说“只要有钱,就是把命搭上也要把厂子搞活”的赵铁柱,此刻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
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我有罪啊!”
“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小林司长!”
“那么多钱......那么多钱啊!”
“我就该死在厂里!我就不该信那个王八蛋!”
旁边两个厂长也是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啪!啪!
那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听说了吗?三个亿啊!全没了!”
“这下完了,那个小林司长刚搞起来的摊子,这才几天?直接黄了!”
“我就说那种激进的方案不行吧?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看啊,这就是用人不淑!那个林宇自己屁股也不一定干净!”
“嘘!小声点,听说那笔钱是他特批的......”
各种恶毒的揣测,幸灾乐祸的嘲讽,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赵铁柱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绝望。
“不!”
“跟小林司长没关系!”
“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没看住钱!”
“我有罪!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