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闹钟,没有史清宇敲门汇报工作,更没有钱明静拄着拐杖在走廊里骂街。
阳光晒在屁股上,暖洋洋的。
林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不用上班的空气。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至于那个什么叶少,还有那辆堵路的奥迪,他早就忘了。
在四九,一个在职,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动的。
钱明静那老狐狸批这半个月的假,八成是让他出去避避风头,老谋深算。
林宇哼着小曲,踢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洗漱,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今天是个大日子。
是他摆脱“国士无双”这个沉重枷锁,向着“千亿富豪”迈进的历史性时刻。
林宇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这箱子跟着他南征北战,里面装过日元,装过美金,现在,它要装载的是未来。
几件换洗衣服随意塞进去。
重点是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宇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
里面是那张存了两百多万私房钱的银行卡,还有一份他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关于企鹅公司未来十年战略规划纲要(绝密版)》。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一半的股份,那个为几千块服务器租金发愁的小马哥,不得把他当亲爹供起来?
林宇嘴角疯狂上扬。
他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
鹏城闷热的机房里,小马哥顶着黑眼圈,愁眉苦脸。
自己推门而入,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拿去花!不够还有!”
然后,还能亲眼见证一下那个互联网历史上的着名彩蛋。
小马哥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拉用户,在OICQ上扮成女孩子陪聊?
如果是真的,必须截图留证。
这可是以后嘲笑首富的资本。
林宇越想越美,把档案袋郑重其事地塞进箱子夹层里,拉上拉链,还拍了两下。
妥了。
他拎着箱子走到客厅。
桌上,那半瓶没喝完的茅台静静立着。
“也好。”
林宇伸手在瓶身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留着给你接风。”
“等老子从鹏城回来,带着万亿身家,再把你给干了!”
这叫存酒待首富,吉利!
林宇最后环视一圈这个临时的单身宿舍。
下次再来,估计就是客人的身份了。
毕竟,只要到了鹏城,哪怕被开除,那也是海阔凭鱼跃。
谁还稀罕在这个破单位受气?
“走了!”
林宇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九十年代末的四九城火车站,人声鼎沸。
站前广场,一股汗味、方便面味和烟味混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到处是人。
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小老板,还有背着大书包的学生,挤在一起。
林宇拖着那个银色行李箱,在人墙里艰难穿行。
这年头没有高铁,去鹏城,得坐绿皮车或者红皮车,晃悠个把两天。
林宇不在乎,慢点好,正好欣赏沿途风景,完善他的社交帝国版图。
“借过,借过!”
他仗着年轻力壮,硬是挤出了一条路。
到了检票口,队伍排成长龙。
林宇摘下墨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不容易轮到他。
林宇把车票和证件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是个大妈,看都没看他,拿起剪子,“咔嚓”一下在车票上剪了个口子。
“进去吧,别堵着!”
“得嘞!”
林宇接过车票,心情大好。
过了这道闸机,那就是天高皇帝远。
什么国企改制,什么土地财政,什么郭老钱老,统统见鬼去吧!
老子要去拥抱互联网泡沫了!
林宇拎起箱子,一只脚刚迈过闸机。
突然。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财政的小林司长?”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在嘈杂的火车站里格外刺耳。
林宇愣了一下。
这称呼,这语气,不像是熟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但那板正的腰杆,还有那种锐利的眼神,一看就是体制内专门干“那种事”的人。
不是衙门。
衙门身上有匪气。
这两人身上,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规矩气。
“我是林宇。”
林宇眉毛挑了一下,肩膀一抖,不动声色地甩开了那只手。
“有事?”
难道是钱明静那老登反悔了,派人来抓壮丁?
还是那个姓叶的二世祖贼心不死,找了关系来恶心人?
林宇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
“要是想找我开会,麻烦回去告诉钱老,我病了,传染病,得去南方养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