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吸了口气,脸上正经的面具出现一道裂纹。
POS机小票?
自己花钱买剩酒?
这剧情脱轨了。
耳麦里,导演的咆哮声音像杀猪一样:“别让他带节奏。换证人。把田甜甜弄上来。我不信他无懈可击。”
主持人稳住心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冷硬弧度。
“林司长伶牙俐齿。”
“一张小票,确实能证明这瓶酒的来历。”
“但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反侦察强,善于做表面文章。”
主持人转身,手指向舞台另一侧阴影处。
“我们掌握的证据,不止这一点。”
“有请证人——财政企业司,田甜甜。”
聚光灯瞬间打过去。
田甜甜职业装不合时宜,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节目组的人半强迫她上来。
台下。
史清宇、罗直树、冯凯,池娉婷四人,张大嘴巴。
“甜甜?!”
“这丫头疯了?她要干什么?!”
“叛徒!”
罗直树咬牙,拳头响动。
他们之前把她当战友,关键时刻,自己人捅刀子。
林宇也愣了一下。
平时说话不敢大声的小姑娘,此刻在聚光灯下,像受惊鹌鹑。
他心里叹气。
完了。
这丫头胆小,这么一吓,肯定说胡话。
田甜甜站在台上,不敢看林宇,不敢看台下同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来。
这帮人拿着大红章文件找到妈妈,说是组织调查,不配合就是包庇。
她害怕了。
主持人抓住救命稻草,快步到田甜甜身边,话筒怼到她嘴边。
“田甜甜同志,不要怕。”
“这里是央视,全国人民都看着你。”
“你大声告诉大家,林宇作为一个司长,私下里,经常发表违背原则,不堪入耳的言论吗?”
“比如......关于金钱,关于仕途?”
主持人阴鸷,引导性强。
坐实林宇满脑子铜臭,哪怕没贪,政治前途也废了。
田甜甜身子一激灵。
她抬头,看了一眼审讯椅上的林宇。
林宇冲她眨眼,示意:没事,实话实说,别怕。
田甜甜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吸了鼻子,对着话筒,哭声开口。
“是......”
轰——!
台下一片哗然。
史清宇绝望闭上眼睛。
完了。
主持人脸上露出喜色。
“是什么?大声点。”
“他说......”田甜甜哽咽着,“他在包间里吃饭的时候,跟我们说......”
“他说如果不是在财政部,如果不是因为纪律......”
“他早就带着我们去赚钱了。”
全场死寂。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更盛。
想赚钱?
身为在职人员,满脑子赚钱?
这是思想滑坡的铁证。
“他还说......”田甜甜委屈,眼泪不断,“他还举了向钱进和孙德胜两位大哥的例子。”
“他说那两位大哥以前笨,就是因为跟着他,现在都身家千万了。”
“他说只要路子对,一年就能让我们在四九买套四合院。”
“跟玩儿似的。”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愣住了。
这......
这算罪证吗?
怎么听着,像在画饼?
而且还是那种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递辞职信跟着干的大饼?
主持人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
不该揭露权钱交易吗?怎么变成致富经分享会了?
“等等。”主持人打断田甜甜,“你的意思是,他想拉着你们经商?”
“对。”田甜甜重重点头,“司长他一直都觉得当官没意思,太累,工资还低,还不如辞职下海赚小目标。”
噗——
台下的钱明静,喝进去的茶直接喷出来。
他剧烈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丢人。
太丢人。
全国直播。
全中国都知道财政的明日之星、国企改革的操盘手,其实是个天天琢磨着辞职跑路的财迷。
这比贪污受贿更让人下不来台。
叶少的包厢里。
叶少捏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这就是你们找的证人?”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猛料?”
“这就完了?”
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他想杀人。
然而,这还没完。
现场气氛诡异的时候。
观众席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放屁。”
两个穿着花衬衫、大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那是向钱进和孙德胜。
这俩人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手里抓着没嗑完的瓜子。
“谁说我们笨?!”
向钱进悲愤,指着台上的田甜甜,又指了指林宇。
“那是小林总的爱称。懂不懂?!”
保安要冲过去,钱明静一个眼神制止了。
孙德胜直接翻过护栏,冲到舞台边上,抢过备用话筒,对着全场吼道:
“你们这帮人,懂个屁。”
“刚才那小姑娘说得没错,老大确实想赚钱,想辞职。”
“但是!”
孙德胜拍胸脯,声音响亮。
“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主持人下意识退后一步,觉得事情正失控。
“怎么回事?”
“那是背刺。”向钱进冲上来,一把夺过话筒,眼眶通红,“那是我们这帮当小弟的,为了留住小林总,含着泪背刺他。”
“想当年在南江。”
“小林总手里拿着南江半个省的集资款,还有江城财政的几百万。”
“他干嘛去了?”
“他想开一波大的。想把这几百万全亏完。”
“亏完了好引咎辞职。好去下海。”
全场观众不解。
电视机前观众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