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苑,财务室。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积起来。
林宇合上最后一页报表,丢进鼓囊的牛皮纸袋。
一亿三千万。
全是外汇。
这笔钱,能救活多少工厂?
能让多少下岗女工不用去歌舞厅?
能让多少跪在街头的男人挺直腰杆?
林宇摸出一根红塔山,没点,叼在嘴里嚼着过滤嘴。
嘴里很苦。
“司长。”
罗直树凑过来,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已经全部封存。”
林宇没说话,伸手拍了拍牛皮纸袋。
袋子不重。
但这东西扔出去,能把天砸个窟窿,能让不少人头上的帽子变成断头台。
“给那边打电话了吗?”林宇吐掉嘴里的烟头。
“打了。”
罗直树吞了口唾沫,神色紧张又亢奋,“秘书接的。”
“说什么?”
“四个字。”
罗直树伸出四根手指,有些颤抖,“即刻进去。”
林宇眉毛一挑。
即刻进去。
这是要通天。
那个级别的大佬,要亲自看这份账本。
“行。”
林宇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声响,“那就走着。”
他拎起牛皮纸袋,大步往外走。
门口。
那辆京00069的黑色红旗,停在阴影里。
阳光刺眼。
林宇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四九城的天。
天很蓝。
“开车。”
林宇钻进后座,把牛皮纸袋往屁股底下一塞,“去那个最大的院子。”
......
马路对面。
一辆桑塔纳里,一双眼睛盯着缓缓驶出的红旗车。
黑色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车门推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冲出来,钻进路边的电话亭。
手指哆嗦着拨通一个号码。
“也少!”
“走了!”
“那个疯子走了!带着东西走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接着,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紧随的是一个阴鸷的咆哮。
“去哪了?!回财政了?!”
中年男人握着话筒的手全是冷汗,牙齿打颤:“没回财政。”
“方向不对!”
“那是往海里去的方向!”
啪嗒。
电话那头似乎有东西掉在地上。
“海里......”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变了调,“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能直接去那儿?!”
“也少,怎么办啊!”中年男人带着哭腔,“那账本要是递上去,咱们都得死!那个姓林的查得太细了,连您去年在M都的那几笔......”
“闭嘴!”
电话那头一声厉喝。
“不能让他到海里。”
“绝对不能!”
“也少,那是钱老的车......”
“我管他是谁的车!”那个声音歇斯底里,“只要东西递不上去,只要人闭了嘴,那就还有转机!”
“听着!”
“制造意外。”
“车祸,抢劫,或者别的什么。”
“我只要一个结果。”
“那袋东西,必须消失!那个人,必须闭嘴!”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死全家吗?!”
嘟嘟嘟——
盲音在耳边回荡。
中年男人瘫在电话亭里,手里的话筒滑落,在半空晃荡。
过了许久。
他眼里闪过一抹绝望的狠戾。
横竖是个死。
那就搏一把。
他哆嗦着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号码。
“老三吗?”
“以前那个人情,该还了。”
“就在长安街往西的那条路上......”
“开那辆大运去。”
“记得,喝点酒。多喝点。”
......
车厢里很安静。
隔音效果把外面的嘈杂都挡在玻璃之外。
林宇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窗外。
路宽了,车少了。
车子已经驶上长安街的延长线。
两侧的杨树飞快倒退,远处红墙黄瓦的轮廓已经隐约。
前面开车的,是钱明静的专职司机,老张。
一个很稳的人。
这辈子开这辆00069,没急刹过车。
“林司长,前面就快到了。”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钱老说了,等您从里面出来,这车还得给您送回去。”
“这老头,抠门。”林宇撇撇嘴,“就不能送我了?”
“那可不行,这车牌有讲究......”
老张的话还没说完。
林宇的眼皮突然狂跳。
一种危机感,从头顶浇了下来。
“小心!!!”
林宇猛地吼出声,身体本能地往下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侧面。
一辆红色的渣土重卡,无视红灯,无视交规,带着毁灭。
咆哮着。
轰然而至!
没有减速。
甚至,还在加速!
“草!”
老张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