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内伤你看得见?”
“我现在心痛,肝痛,肺痛,浑身上下哪哪都痛!”
“尤其是这心理阴影,大得没边了!”
“我这么一个为了国家呕心沥血、差点把命搭上的好人,居然被人拿卡车撞!”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法律吗?”
林宇一边哼哼,一边指挥旁边的护士。
“那个美女,这纱布再给我缠一圈。”
“对,脑门这就留两个眼睛就行。”
“要透出一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悲壮感,懂不懂?”
小护士拿着纱布,手都在抖。
这人是财政的司长?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行了行了。”
老张看了眼手表,“小黄秘书应该快出来了。”
“抬走抬走!”
几个早就候着的工作人员,憋着笑,抬起担架。
这重量......
还挺沉。
主要是那个死死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拽都拽不下来。
侧门。
这里格外森严。
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
但今天。
那个担架畅通无阻。
显然是早就打过招呼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
那个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郭老的贴身大秘,小黄。
也就是现在的黄主任。
平日里不苟言笑、见谁都带着几分矜持的黄主任。
此刻看着那个被抬过来的“木乃伊”。
眼镜差点掉地上。
“这......”
黄主任指着担架,看向旁边的老张。
“这是林宇?”
他声音都变了。
“刚才电话里不是说轻伤吗?”
黄主任又往前凑近一步,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这会儿,这是要准备后事了?”
担架刚落地。
还没等老张解释。
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小院。
“哎哟——!!!”
“疼死我了!!!”
“我的心啊!我的肝啊!我的五脏六腑啊......”
“全碎了!都要碎了啊!”
林宇躺在担架上,身体剧烈扭动。
那声音,凄厉中带着委屈,透着一股子不要脸的劲儿。
“郭老头啊!”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这就是去查个账,顺便把那个贪了一亿多外汇给揪出来......”
“结果呢?”
“刚出门就被泥头车撞啊!”
“这哪是创我啊,这是在创您的脸面啊!”
黄主任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在这院里工作这么多年。
见过大佬来汇报工作的,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见过领导来请示的,那叫一个严肃认真。
哪怕是来哭穷的,那也是含蓄委婉,讲究个风度。
像林宇这样。
躺在担架上,包得严严实实,在领导办公地门口撒泼打滚的......
独一份。
真是独一份。
“林司长......”
黄主任蹲下身,想安抚两句。
“您先别喊,郭老正在......”
“我不听!”
林宇脑袋一偏,纱布差点甩黄主任脸上。
“我就知道有人不想让我见郭老!”
“是不是也家的人?”
“是不是那个想杀人灭口的王八蛋?”
“告诉他们!”
“老子命硬!”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账本,我就必须亲手交到郭老手里!”
林宇说着,还十分配合地咳嗽两声。
这一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然后把怀里那个牛皮纸袋抱得更紧了。
“这是证据!”
“这是几万工人的血汗钱!”
“谁也别想抢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黄主任看着这一幕。
头疼。
但也看明白了。
这小子哪是受伤重啊。
这是在耍无赖。
是在借着这股劲儿,把事情闹大,大到谁也捂不住,大到必须有人为此掉脑袋!
这演技。
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就在这时。
里面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没有拐杖。
背稍微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
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担架上那个“木乃伊”身上。
郭毅。
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院子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林宇躺在担架上,透过纱布的缝隙,看着那个老人。
眨了眨眼。
然后......
极其自然地,又补了一句。
“哎哟......”
“这腿.,怕是要截肢了......”
“以后要是残废了,国家管不管分配工作啊......”
黄主任捂住了脸。
老张转过了头。
工作人员低下了头看蚂蚁。
这脸皮。
比红旗车的钢板还厚!
郭老看着林宇。
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丝笑意。
无奈。
又带着几分纵容。
“行了。”
郭毅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别演了。”
“抬进来。”
“让我看看,这只把四九闹得鸡飞狗跳的猴子,到底伤哪儿了。”
林宇立刻停止了扭动。
“好嘞!”
那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担架被抬起。
林宇躺在上面,路过黄主任身边时,小眼睛眨了眨。
低声说了一句:
“黄主任,待会儿麻烦帮我倒杯水。”
“刚才喊得太卖力,嗓子劈了。”
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