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楼外。
那辆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台阶下。
车牌京00069。
车窗降下一半。
钱明静坐在后座,手里盘着那根拐杖,紧紧盯着门口。
他看着那个从大楼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看着那身熟悉的绿色军装。
恍惚间。
时光倒流了三四十年。
那时候,他也这么年轻,也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也这么觉得自己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像。”
钱明静喃喃自语。
“真他娘的像。”
不是像他。
是像那个年代。
车门拉开。
林宇把输液杆递给前排的老张,自己费劲地把那条石膏腿挪进车里。
坐稳。
他扯了扯领口,一脸嫌弃。
“钱老头子,你这衣服多少年没洗了?全是樟脑味儿,熏得我头疼。”
“还有这料子,扎肉!回头我得起一身痱子!”
钱明静没骂他。
老爷子伸出手,替林宇把领口那个风纪扣正了正。
“准备好了吗?”
钱明静问。
林宇撇了撇嘴,把身子往后一靠,腿别扭地伸直。
“准备个屁。”
“我就是个被你们赶鸭子上架的倒霉蛋。”
说着。
林宇伸出左手。
一个牛皮纸袋,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然后。
他举起了右手。
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过。”
“既然上了这艘贼船,总得带点见面礼。”
林宇看着那个拳头。
“钱老头子。”
“我这人俗。”
“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博弈。”
“我就准备了这个。”
林宇晃了晃那个拳头。
“这一拳。”
“二十年的功力。”
“不管是哪家。”
“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
“这一拳下去。”
“要么他们死。”
“要么......”
林宇咧嘴一笑。
“大家一起死。”
钱明静看着那个拳头。
看着林宇。
老爷子笑了。
“好。”
“好一个二十年的功力!”
钱明静猛地一拍大腿。
“开车!”
......
车子启动。
滑入长安街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宇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阳光很好。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自己应该正蹲在某个路边摊,吃着五块钱一碗的面条,为了几百块钱的全勤奖,跟老板赔着笑脸。
那时候,他只想着几百块钱的全勤奖。
而现在。
他坐在这辆红旗车里,穿着那件旧军装。
要去见那个老人。
要去决定几千万、甚至几亿人的命运。
这就是命吗?
林宇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又忍住了。
“钱老头子。”
“嗯?”
“等这事儿完了。”
“能不能把这身衣服送我?”
钱明静侧过头,看着林宇。
“想要?”
“嗯。”
林宇点点头,声音很低。
“穿着它。”
“我感觉......”
“好像不是我一个人了。”
钱明静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送你了。”
“穿着它。”
“别给老子丢人。”
......
红墙。
朱红色的大门在阳光下。
门口有人站得笔直。
车停稳。
林宇推门下车。
他挺直了腰杆,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阳光打在他身上。
钱明静下了车。
他没有拄拐杖。
也没有走在前面。
他就那么站在车旁,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
看着林宇一步一步,走近那扇大门。
那一刻。
钱明静突然觉得。
那个背影,不再单薄。
他要去撞开这扇门了。
“钱老,您不进去?”
洪源小声提醒。
钱明静摇了摇头。
笑了。
“不急。”
“让他先走。”
“这个时代......”
“是他的了。”
吱呀——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
林宇站在门口。
没有回头。
他抬起脚,迎着刺眼的阳光。
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