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静转过身,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点了点。
他打量着林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没作声。
“没什么。”
林宇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两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一脸的人畜无害。
“就想问问,之前郭老头给我的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到底管不管用?”
“那章子,是不是真的能做主?”
钱明静心里一动。
呦呵。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这小子那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恨不得把那章子扔进碎纸机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
转性了?
“怎么?”
老头子也不走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辞职下海不成,想通了?”
“想试试手里的权力好不好用了?”
“还是说......”
老头子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想给那个也家的小崽子,还有他背后的老东西,来点狠的?”
林宇没接这茬。
他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没点。
“没有的事儿。”
“您老别把我想得那么阴暗。”
林宇把烟夹在指间,转着圈。
“既然接受了权力,那就要做这个权力上的事情,这是原则问题。”
“在其位,谋其政嘛。”
钱明静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原则?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过那玩意儿?
林宇也不管老头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南江那边,大头他们是动起来了。”
“可咱们这么大个国家,光靠一个省份出力怎么行?”
“那是杯水车薪。”
“我想着,其他的省份,其他的部门,是不是也该动动了?”
林宇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再说。”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检验检验,咱们各地的防灾减灾体系,到底有没有健全。”
“万一哪天真发了大水,或者是闹了别的什么灾,咱们也好有个底,不是么?”
防灾减灾?
钱明静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从这小王八羔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儿呢?
老头子没说话。
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林宇。
从D校那个只会装傻充愣的学员,到入了四九城,进了这财政大院,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钱明静太了解这货了。
别看这小子整天嚷嚷着要辞职,要下海,要去鹏城当首富。
可他干的每一件事。
哪一件不是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事?
先是在汉江搞那个什么“挖一亩补一亩”,把一群混吃等死的干部逼成了狼。
接着是对付那群兵油子。
先是砍经费,削弱掌控力,逼得人家跳脚。
反手又是给钱,给功勋,甚至抛出“族谱单开一页”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一拉一打。
别说是那几个带兵的老把式。
就是他这个管了一辈子账袋子的老狐狸,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不光收服了人,更是收服了心。
而现在。
这小子要把手伸向地方了?
借着“防灾减灾”的名义,去摸各省的底?
这哪里是在查仓库。
这分明是在查人!
是借着“防灾减灾”的名义,逼着各省的大员们表态,看看谁跟郭老是一条心,谁在阳奉阴违!
更重要的是......
钱明静看着林宇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
这小王八羔子,怕是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
他也知道郭老为什么把那把“尚方宝剑”交给他。
隔代指定!!!
郭老这是在用林宇磨刀,也是在借林宇这把刀,清理门户。
“呼......”
钱明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行。”
“行。”
“怎么不行!”
老头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洪亮。
“那个章子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要别把天捅塌了。”
“就算捅塌了......”
钱明静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老子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顶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