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
那只巨大的铁皮火盆冒着最后的青烟。
保洁大爷握着高压水枪,猛力冲刷地上的黑灰。
漆黑的水混着纸灰,顺着下水道格栅,流进了四九城的地下。
那是几十斤重的推荐信。
是半个四九的脸面。
也是无数人不敢想的通天梯。
半小时前,被那个叫林宇的年轻人,一把火烧了。
洪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黑水,喉咙发干。
这流下去的不是灰。
是这城里,维系了几十年的“规矩”。
......
电话线炸了。
各大单位,各个大院,此刻像是被捅了马蜂窝。
“混账!”
某办公楼里,一个中山装男人把听筒狠狠摔在桌上,茶杯盖跳了起来。
“他林宇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拿了尚方宝剑,就能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
“我的条子他也敢烧?那可是老领导亲自过问的人!”
“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
抓人、打粮商,众人还能看个热闹。
这次烧条子,是结结实实地扇了所有人的耳光。
林宇没掀桌子。
他直接往锅里吐了口痰,然后把锅砸了。
......
西山,别院。
水榭里,也青正在喂鱼。
他手里抓着一把鱼食,听着门生汇报财政部门口那场火。
“烧了?”
也青的手停在半空。
他笑了。
手一抖,昂贵的鱼食全部撒进水里。
池塘里的锦鲤疯狂翻涌,争抢食物。
“好啊,烧得好。”
也青拍拍手上的碎屑,接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老师,这林宇太狂了,我们要不要趁机......”门生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不。”
也青扔掉毛巾,“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水里撕咬的锦鲤。
“他以为他在立威?不,他这是在自绝于官场。”
“郭毅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这城里,讲究的是一张网。网破了,鱼也就死了。”
也青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阴狠。
“传几句话出去。”
“告诉南河那边还留着的人,还有咱们在各个部委的关系。”
“既然小林司长这么清高,这么讲原则,那咱们就好好配合他。”
“办事,走程序,一个章都不能少。”
“要钱,审计,一分钱的预算都要核查三遍。”
“要人,给他派病号,派刺头。”
也青冷笑,语气森然。
“我要让他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变成一座孤岛。”
“我要让他到了南河,寸步难行,连一杯热水都喝不上!”
“等到南河的工作烂在手里,等到那堆烂摊子爆发。”
“不用我们动手,今天那盆灰,就会变成埋他的土!”
......
财政,企业司。
外面风浪滔天,办公室里却诡异地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密密麻麻。
林宇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架着桌沿,嘴里叼着根珍宝珠棒棒糖。
他在戒烟。
电脑屏幕上,是dows自带的扫雷。
“左边,左边那个是雷,别点!”
林宇指挥着鼠标,一脸专注。
在他对面,史清宇、罗直树、池娉婷几个人,头顶冒着热气,十指快要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桌上堆满资料,全是关于干部选拔条例、基层组织建设法案的翻译件。
“司长,这条关于‘村官’待遇的,是不是太高了?”
史清宇推了推眼镜,顶着两个黑眼圈,“参照副科级待遇,还要给安家费,这财政压力......”
“高个屁!”
林宇咬碎了糖,咔嚓一声。
“给老子改!”
他扔了鼠标,指着史清宇的屏幕。
“那些去基层的大学生,是在替国家补窟窿,是在替我们去受罪!不多给点钱,难道让他们喝西北风?”
“再加一条!”
“凡是服务期满三年,考核优秀的,考研加分,考公优先录取,甚至可以免试入读省委党校研究生班!”
“要给他们留出路,留一条通天的路!”
“只有这样,那帮寒门学子才肯去,才敢去跟那帮土皇帝斗!”
史清宇胸口一热,赶紧低头修改。
“还有这条!”林宇又指向罗直树,“关于干部遴选的门槛。”
“什么叫‘原则上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这不就是给那些关系户留口子吗?”
“删了!”
“改成‘英雄不问出处’!”
“哪怕他是修自行车的,只要他能通过那套变态的逻辑测试和申论,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有脑子,就让他上!”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狼,不是养在温室里的猪!”
办公室里,几个人被林宇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个红光满面,敲键盘的力度更大了。
他们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
楼上,钱明静办公室。
钱明静背着手,在那张巨大的南江地图前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