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广场上空盘旋。
几十万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黑暗里,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几辆吉普车。
“赵刚!”
林宇站在车顶,腿上的伤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搅动。
他咬着牙,把手电狠狠拍亮。
滋——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劈开风雪,直刺夜空。
紧接着,五辆吉普车的大灯全部打开。
六道强光交织,把林宇那身沾满泥浆的旧军装照得惨白。
“都给老子听好了!”
林宇举着喇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血气。
“国家没忘你们!”
“四九没忘你们!”
“子弟兵已经在路上了!就在这风雪里,就在这几公里外!谁要是现在乱动,就是给咱们的子弟兵添堵!就是想要老子的命!”
人群里有了骚动。
“真,真的吗?”
“子弟兵来了!”
“我有吃的!我有热水!”
林宇再次大吼,手指指向广场外围那条被冰封的马路,“南江优选的车队就在外面!路堵了,他们是用脚走进来的!是用肩膀扛进来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远处黑暗的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一条火龙。
那是数百个手电筒的光。
一群穿着黄色冲锋衣的汉子,顶着漫天冻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冲过来。
他们背上扛着箱子,手里提着保温桶,嘴里喊着号子。
“让一让!都让一让!”
“物资到了!”
“热姜汤!棉被!不要钱!统统不要钱!”
那是南江优选光州分部的快递员、货车司机、仓库搬运工。
那一抹鲜艳的黄色冲进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把火种撒进了冰窖。
原本濒临崩溃的人群,哭了。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接过一杯滚烫的姜汤,手抖得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灌进了孩子嘴里。
“活了......活了......”
林宇看着这一幕,握着喇叭的手指骨节发白。
还好。
这就是物流,这就是毛细血管,这就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大动脉。
但不够。
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只要人还走不了,这广场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高压锅。
咚。
咚。
咚。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有力,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回头。
在广场的尽头,在风雪最密集的那个路口。
一面被雨水打湿的红旗,猛地刺破黑暗。
紧接着,是一片绿色的海。
那是邻省紧急调集的某集团某铁某师,那是武帽子机动师,整整四万人。
车开不进来,他们就跑进来。
三十公里急行军。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霜,眉毛上结着冰碴子,却没人喘一口粗气。
有人高喊,“子弟兵来了!是子弟兵来了!”
“报告!”
一名大校跑步冲到吉普车前,军靴踩得泥水四溅。
他看着车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某集团某铁某师,奉命集结完毕!”
“请指示!”
林宇扔掉喇叭,从车顶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右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别扶!”
林宇推开赵刚,拄着文明棍,死死盯着眼前这片绿色的海。
“指示个屁!”
林宇指着身后那几十万双绝望的眼睛。
“看见了吗?”
“那是咱们的爹娘!那是咱们的兄弟姐妹!”
“这栅栏挡不住!这铁皮挡不住!”
“给我下去!把人墙筑起来!把这广场切成块!谁要是让一个人被踩了,谁要是让一个孩子被挤了,老子毙了他!”
“是!”
四万声怒吼,震碎了漫天冰雪。
没有犹豫。
没有废话。
四万名战士冲进人海。
“一连跟我来!切断左侧通道!”
“二营顶住入口!手挽手!扣死!”
“都别挤!看清楚这身军装!跟着我们走!”
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群,被这股绿色的洪流硬生生分割开来。
战士们两两一组,十人一排,百人一墙。
胳膊挽着胳膊,肩膀顶着肩膀。
在这零下几度的冻雨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不会倒塌的长城。
人群被稳住了。
恐慌被这身军装压下去了。
林宇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绿点,手里那根烟一直烧到指头。
但他不敢松气。
“电呢?”
林宇抓起电话,对着那头咆哮,“铁总的人死绝了吗?这都几个小时了?接触网还没修好?几百辆车就这么趴在铁轨上挺尸?”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林司长,不是我们不修啊!这冰太厚了!刚铲完又结上了!而且变电站跳闸了,整个华南电网都瘫了!没电,那些电力机车就是废铁!动不了啊!”
啪!
电话被林宇狠狠砸在桌子上。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废物!”
林宇一拳砸在地图上,眼珠子通红。
基建。
这就是以前的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