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气氛压抑。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佬,一个个脸色铁青,脑门上冒着虚汗。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沓照片。
那是洪源在回京的列车上拍的。
冰封的铁轨。
趴窝的电车。
垂落的接触网。
还有光州站广场上,那几十万双绝望的眼睛。
这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一屋子人的脸上。
“说话啊!”
坐在首位的老总猛地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都哑巴了?!”
“咱们的脸都丢尽了!丢到姥姥家了!”
底下的人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茬。
这次雪灾,他们表现简直就是灾难。
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一场冻雨就瘫痪。
最后还得靠人家林宇从博物馆里把老东风拖出来救命。
这事儿,没法洗。
“那个......”
一个分管运输的副总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总,要不......咱们主动点?”
“主动什么?”
“把小林司长......请过来?名义上是指导工作,实际上是探探口风,顺便赔个罪?”
“我看行!”
旁边有人立马附和。
“对对对,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听说他最近挺闲的,咱们姿态放低点,请他来视察视察,好吃好喝供着......”
“啪!”
首位的老总抓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请他来?”
老总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这帮手下的鼻子骂。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那是谁?”
“那是林宇!”
“那是去南河视察,直接把人家大院一锅端了的主!”
“那是去周勾查案,直接调动武帽子把人家老窝炸了的主!”
老总站起来,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转圈。
“那是阎王爷!”
“你们还敢请他来?嫌咱们死得不够快是吧?”
“他来一次,南河少了一半。”
“他去一次周勾,剩下的一半也没了。”
“他要是来咱们这儿转一圈......”
老总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趴窝的线路。
“信不信他能把咱们给拆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林宇的名声,太凶了。
“那......那怎么办?”
副总快哭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关键是他太安静了啊!”
“他要是在骂人,在拍桌子,那还好说。”
“可他现在不吭声了。”
“他在喝茶!”
副总的声音都在抖。
“这不正常啊!”
“咬人的狗不叫,这道理谁都懂。他这么憋着,肯定是在憋大招啊!”
“保不齐他在琢磨着怎么裁咱们的人,怎么拆咱们的庙!”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裁员。
改制。
要是林宇真拿这次雪灾做文章,把他们给拆分了,或者是搞什么全员竞聘......
那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卷铺盖滚蛋。
“不行!”
老总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喝茶?老子偏不让他喝安稳!”
“他不是闲吗?他不是想当吉祥物吗?”
老总咬着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咱们不去惹他,但咱们可以祸水东引!”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副总。
“去!给发改的老宋打电话!”
“就说......就说咱们痛定思痛,准备搞大动作,搞改革!”
“但是咱们能力有限,把握不住方向。”
“请发改委牵头,联合财政部,特别是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
老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咱们要把这个皮球,踢到林宇脚下去!”
“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烂摊子砸在他手里,他还能在那儿安安稳稳地喝茶!”
“备车!”
“去红墙!”
“老子这就去负荆请罪,哪怕是跪在郭老门口,也要把这尊大神给请出山!”
“只要让他忙起来,咱们就能活!”
财政。
企业司办公室。
林宇刚刚把报纸翻了个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副刊上的连载小说。
突然。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抖,大红袍洒了一裤裆。
“操。”
林宇站起来,一边抖裤子一边骂。
“哪个王八蛋在算计老子?”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右眼皮突突直跳。
这清闲日子,怕是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