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林宇停下敲键盘的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艺术来源于生活,懂不懂?”
“再说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巧合个屁!
池娉婷看着文档里那段【李达康摇下车窗,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下属】的描写。
这简直是把李达康的身份证号给报出来了!
“司长,您这是不是有点太记仇了?”
池娉婷小声说,“人家也是为了工作,再说现在人家都升了......”
“升了怎么了?”
林宇眉毛一挑,键盘敲得更响了。
“升了我就不能写了?”
“他当初要是不拦着我,我现在早就躺在夏威夷晒太阳了,手里攥着两百亿,左手红酒右手雪茄。”
“现在呢?”
林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天天在这儿喝大叶茶,还要被那帮老头子使唤。”
“我写个剧本黑他一下怎么了?”
“我不光要写,我还要拍出来!在央视黄金档播!让他全家都看看,这就是那个只认政绩不认人的李达康!”
池娉婷缩了缩脖子。
太狠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小林司长。
报仇从来不隔夜,隔夜那是为了憋个大的。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钱明静拄着拐杖闯了进来。
老头子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林宇身后,探着脑袋往屏幕上瞅。
“哟呵?”
“《人民的名义》?”
钱明静把那俩核桃盘得咔咔响,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两圈。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在憋什么惊天动地的改革方案。”
“合着躲这儿写小说呢?”
林宇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继续敲字。
钱明静也不恼,接着往下看。
越看,老头子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啧啧啧......”
钱明静指着屏幕上那段李达康把下属骂得狗血淋头的描写。
“你他娘的确定这不是在黑别个?”
“又是霸道,又是手段凌冽,又是爱惜羽毛。”
“我记得上次,李达康还给你声援呢!”
“你倒好,反手就把人写进书里鞭尸?”
“这要是让老赵看见了,不得拿着皮带抽你?”
林宇把键盘一推,整个身子靠进椅背里。
“他敢?”
“他自找的!”
林宇的怨气几乎要从天灵盖喷出来。
“当初,我的辞职信都写好了!”
“我要下海,我要经商,我要当首富!”
“他呢?”
“联合赵达功,联合梁文源,还有那个何建国!”
“几个老家伙合起伙来坑我!”
“非得给我戴高帽子,说离了我地球不转。”
“结果呢?我被迫立功,被迫高升,被迫跑到这鬼地方来当孙子!”
林宇越说火越大,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那个李达康闹得最凶!”
“我不黑他黑谁?”
“谁说写书不能把仇人写进去?”
“我还要给他安排个老婆贪污受贿!让他后院起火,众叛亲离!”
池娉婷站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写小说,这是扎小人下咒。
钱明静却笑得前仰后合,拐杖都差点扔了。
“行,行,你写,你接着写。”
“回头我亲自给广电打招呼,这剧本必须过审,必须拍!”
“我也想看看李达康坐在电视机前,看自己老婆被抓是什么表情。”
老头子笑够了,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
“行了,牢骚发完了?”
“发完了就收拾收拾,跟我走。”
林宇立刻警觉,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去哪?”
“别跟我说是回南江,打死我也不去。”
“不去南江。”
钱明静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那是红墙的方向。
“去见郭毅。”
“铁道那帮人,在那儿等着你呢。”
“铁道?”
林宇眉头拧成一团,“那帮修路修得一塌糊涂,下场雪就要我去推火车的废物?”
“他们找我干嘛?”
“让我去给他们修车头?”
钱明静摇了摇头,嘴角咧开。
“人家刘总说了。”
“想请你去指导工作。”
“指点指点未来的发展方向。”
“顺便......”
钱明静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把这次雪灾的烂摊子,让你去给收拾收拾。”
林宇愣住了。
一秒后,他笑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旧军装的领子。
“指导工作?”
“行啊。”
林宇拿起桌上的文明棍,在掌心轻轻敲打。
“既然他们把脸伸过来了。”
“那老子不抽两巴掌,都对不起我在光州站淋的那场雨雪。”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