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零三分，陈默站在“月光游乐园”生锈的大门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薇薇，你再说一遍监控最后拍到小哲的位置？”他对着蓝牙耳机说。
耳机里传来同事苏薇薇急促的声音：“就在游乐园西门，晚上八点十七分。他跟着一个...一个穿着小丑服的人进去了。陈默，我觉得不对劲，那片区域至少废弃十年了。”
陈默用手电筒照向大门上的锁链——被剪断了，新茬口在光线下闪着金属光泽。他是一名私家侦探，专门接手警方不愿深究的悬案。这次失踪的男孩小哲是他老客户李总的独子，报酬丰厚，但此刻陈默宁愿不要这笔钱，只要孩子平安。
“我已经到了西门。”陈默低声说，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保持联络，如果我三十分钟没消息，就按我们说的做。”
“你小心点，陈默。我查了资料，那个游乐园...不干净。”苏薇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1998年关闭前，有七起儿童失踪案与之相关，但都被压下来了。当地人说满月之夜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
陈默抬头看天，一轮满月高悬，给废弃的游乐场镀上一层诡异的银白。
“满月之夜，我记住了。保持线路畅通。”
他踏入游乐园，脚下的碎石子咯吱作响。手电光扫过静止的设施：过山车的轨道像巨蛇脊骨蜿蜒向黑暗，摩天轮的座舱门一开一合仿佛在呼吸，旋转木马寂静地立在月光下，马匹的眼睛似乎在追随他的移动。
“小哲！”陈默喊道，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李小哲！你在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破损帆布顶棚的呜咽声。
陈默朝旋转木马走去，这是游乐园的中心，也是大多数传说的焦点。走近时，他注意到一件怪事——尽管游乐园废弃多年，旋转木马却异常干净，彩漆鲜艳，仿佛昨天还有人维护。
更奇怪的是，控制台上的灰尘有明显的手印，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
“陈默，我查到更多信息。”苏薇薇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月光游乐园1985年开业，老板叫周文远。1998年他突然关闭游乐园，然后...自杀了。至少官方报告这么说。”
“死因？”
“上吊。在他的办公室，就是游乐园里那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楼。”苏薇薇停顿了一下，“但民间传言说，周文远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紧握着一个八音盒，盒子一直开着，播放着走调的音乐，直到电池耗尽。”
陈默用手电照向那栋小楼，就在旋转木马东侧约五十米处，两层楼，尖顶，窗户破碎，像一具骷髅立在月光下。
“八音盒？什么曲子？”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但据说被改得...扭曲了。”苏薇薇说，“更诡异的是，周文远死前一个月，他的独生女周小雨失踪了，七岁。尸体从未找到。”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周小雨失踪那天是满月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我查查...等等，是的！1998年9月24日，满月。陈默，今天也是9月24日...”
话音未落，音乐突然响起。
不是从耳机里，而是从游乐园的广播系统中——扭曲、走调的《月光奏鸣曲》，通过生锈的喇叭扩散开来，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陈默！你听到了吗？”苏薇薇喊道。
“听到了。”陈默环顾四周，“音乐从哪里传来的？”
“不知道，但我这边仪器显示强烈的电磁干扰...等等，你附近有移动热源！三个...不，四个！就在你西南方向，大约三十米！”
陈默迅速关掉手电，蹲在一辆废弃的冰淇淋车后。月光下，他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从鬼屋方向走来。四个孩子，手拉手，步伐僵硬，朝着旋转木马移动。
但他们不是走在地上——他们的脚离地约十厘米，悬浮前进。
“老天...”陈默低声说。
孩子们到达旋转木马，各自爬上一匹马。木马开始转动，没有电力，没有音乐（除了广播里扭曲的奏鸣曲），只是无声地旋转。
然后陈默看见了第五个孩子——小哲，穿着他失踪时的蓝色外套，闭着眼睛，被一个穿着小丑服的身影牵着，朝旋转木马走去。
“小哲！”陈默冲出去，忘了隐蔽。
小丑猛地转头。即使在月光下，陈默也能看清那张脸——不是化妆，那张脸本身就是小丑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它发出尖锐的笑声，一把将小哲推向旋转木马。
陈默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抓住小哲的手。孩子浑身冰冷，眼睛紧闭，仿佛在熟睡。
“醒来！小哲，醒醒！”
小哲的眼皮颤动，但没有睁开。
小丑又笑了，声音像是玻璃摩擦：“又来了一个。正好，还差两个。”
陈默抱起小哲后退：“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月光游乐园的主人。”小丑鞠了一躬，动作夸张诡异，“周文远，在此为您服务。不过现在，请叫我...小丑先生。”
陈默感到血液凝固。周文远死了二十多年了。
“你对我外甥做了什么？”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陈默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手持一把长柄斧头，眼神锐利如刀。
“林玥？”陈默惊讶道。林玥是小哲的姨妈，也是陈默这次调查的联络人。
“我跟着你进来的。”林玥简单地说，斧头指向小丑，“放了我外甥，还有那些孩子。”
小丑歪着头，黑洞眼睛盯着林玥：“你看起来...熟悉。啊，是的。你妹妹，李太太，上次来时我也见过她。她哭得真伤心。”
林玥脸色煞白：“你知道小哲会来？你引诱他来的？”
“孩子们总是被音乐吸引。”小丑张开双臂，“尤其是满月之夜，八音盒的音乐能传到很远。他们听到，就会想来玩...永远地玩。”
旋转木马上的四个孩子突然齐声开口，声音空洞：“永远地玩...”
陈默抱着小哲慢慢后退，林玥挡在他们身前。
“你想要什么？”陈默问。
“完成我的杰作。”小丑走向旋转木马，抚摸着一匹马的鬃毛，“1998年，我女儿小雨在旋转木马上出了意外。她太喜欢这里了，我想让她永远快乐...所以我找到了方法。”
“什么方法？”
“古老的仪式，需要九个纯洁的灵魂。”小丑的声音变得梦幻，“小雨是第一个，然后每五年一个，在满月之夜。九个灵魂汇聚，就能打开‘永恒游乐场’的大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只有永远的快乐。”
陈默数了数旋转木马上的孩子：四个，加上小哲是五个。1998年到现在2023年，二十五年，正好五个五年周期。
“还差四个。”林玥说。
“是的，但今晚很特别。”小丑兴奋地手舞足蹈，“双满月，五星连珠，能量足够我一次收集四个！你们看，我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它指向陈默和林玥。
“你想把我们也变成...”陈默说不下去。
“旋转木马的一部分！”小丑大笑，“灵魂与木马融合，永远旋转，永远快乐！这不是很美妙吗？”
音乐突然变调，变得更加扭曲疯狂。旋转木马加速旋转，上面的孩子们发出既像笑声又像哭声的混合声音。
林玥举起斧头冲向小丑，但斧头穿过了它的身体，像是砍过烟雾。小丑的笑声在她耳边炸开：“物理攻击？亲爱的，我二十多年前就不是实体了。”
它一挥手，林玥被无形力量击飞，撞在冰淇淋车上，斧头脱手。
陈默放下小哲，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电击枪——能释放高压电流，通常用于制服大型动物或...其他东西。
“哦，新玩具。”小丑饶有兴趣，“但电对死人有用吗？”
陈默开枪，蓝色电弧划破黑暗，击中小丑。它尖叫起来，身体闪烁，暂时变得透明。陈默看到在透明的小丑形象后，还有一个更小、更模糊的身影——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八音盒。
“小雨...”他脱口而出。
小丑——或者说周文远——瞬间恢复，但表情扭曲了：“不许提她的名字！你不配！”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周先生，小雨不想这样。她不想你伤害其他孩子。”
“你懂什么！”周文远尖叫，“我是她父亲！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永恒的快乐，没有痛苦，没有成长，没有离开！”
“但也没有选择。”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所有人都转头。旋转木马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七岁左右，穿着1990年代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发光的八音盒。
“小雨...”周文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出来了。你看，爸爸就要完成了，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小雨摇头，眼泪像珍珠般滚落，但在落地前就消散了：“爸爸，放手吧。这些孩子想回家，他们的家人在等他们。”
“不！你不能离开我！”周文远的身影开始扭曲，在小丑和悲伤父亲之间变换，“我为你做了这一切！我学习古老的仪式，我...我甚至...”
他跪倒在地，声音破碎：“我甚至让其他孩子...来陪你。因为我不能忍受你一个人孤独。”
陈默和林玥对视一眼。真相逐渐清晰：周文远在女儿意外死亡后精神崩溃，使用某种黑暗仪式想复活她，结果把自己和女儿的灵魂都困在了这里，并开始收集其他孩子的灵魂作为“玩伴”。
“但我不快乐，爸爸。”小雨轻声说，“每次有新的孩子来，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和悲伤。我想念妈妈，我想长大，我想...离开。”
周文远捂着脸，身体颤抖。
陈默趁机低声对林玥说：“八音盒，是关键。所有异常都从那里开始。”
林玥点头，慢慢移动，试图绕到小雨侧面。
“没用的。”周文远突然抬头，眼睛重新变成黑洞，“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还有...”他看看表，“十一点四十四分，到午夜还有十六分钟。那时月光直射旋转木马中心，仪式会自动完成，不管小雨愿不愿意。”
他站起来，身体完全稳定为小丑形象：“现在，让我们完成游戏吧。”
旋转木马上的四个孩子突然跳下，朝陈默和林玥扑来。他们的眼睛空洞，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陈默挡在林玥和小哲前，电击枪连续射击。被击中的孩子暂时停滞，但很快又动起来。
“他们的身体被控制了，但灵魂还在八音盒里！”小雨喊道，“破坏八音盒，才能释放他们！”
陈默看到小雨手中的八音盒正在自动旋转，发条转动，音乐从那里传出，通过某种方式放大到整个游乐园。
“但要小心！”小雨补充，“如果粗暴破坏，里面的灵魂也会...”
一个孩子扑到陈默身上，冰冷的小手掐住他的脖子。陈默挣扎着，电击枪抵住孩子的胸口，却犹豫了——这是个无辜的孩子，只是被控制了。
林玥捡回斧头，但没有砍向孩子，而是冲向小雨：“把八音盒给我！”
“不！你不能！”周文远尖叫，挥手，林玥被无形力量再次击飞。
但这次陈默看到了——周文远的力量似乎来自八音盒。当八音盒音乐变化时，他的力量波动。
“音乐！”陈默喊道，“干扰音乐！”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调到最大音量，播放起完全不同的曲子——嘈杂的摇滚乐。
八音盒的音乐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周文远身体闪烁，孩子们的动作也迟疑了。
“没用的！”周文远吼道，但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林玥趁机冲向小雨：“请把八音盒给我，小雨。我想帮你，帮所有孩子。”
小雨看着父亲，又看看被困的孩子们，眼泪不停落下：“但我害怕...如果八音盒坏了，爸爸会不会...”
“你爸爸已经死了，小雨。”陈默一边抵挡孩子们，一边说，“他二十多年前就死了。现在的这个...只是他执念的残留。真正的周文远，如果爱你，会希望你和这些孩子安息，而不是困在这里。”
小雨低头看着八音盒，里面的发条转动，音乐盒上的小芭蕾舞者旋转着。她记得这是爸爸在她五岁生日时送的，她曾那么喜欢。
“爸爸，”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教我弹钢琴吗？真正的《月光奏鸣曲》。”
周文远——小丑的形象开始波动，黑洞眼睛里有微光闪烁：“你...你总是弹错第三个音符。”
“因为我不喜欢那个音，太悲伤了。”小雨微笑，“你说没关系，音乐应该让人快乐，不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