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陈默的车灯刺破“星辉游乐园”门前的浓雾,照亮了生锈的招牌。副驾驶座上,妻子林薇不安地调整着安全带。
“陈默,你确定要现在进去?雾太大了,我们明天再来不行吗?”她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小雅说她想看旋转木马。”陈默熄火,目光投向车后座。七岁的女儿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眼睛盯着窗外被雾笼罩的游乐场,“而且你知道的,明天是她的生日,她想要...”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林薇打断他,声音轻柔下来,“但现在是半夜,这个游乐场都关闭五年了。我们至少等到天亮吧?”
“妈妈,我能看见灯光。”小雅突然开口,指着游乐园深处,“旋转木马在发光。”
陈默和林薇同时望向女儿所指的方向。雾气深处,确实有微弱的光在脉动,五彩斑斓,像是旋转木马的彩灯。
“这不可能,”林薇低声说,“这里早就断电了。”
陈默推开车门,潮湿的夜风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结构工程师,这次陪家人回老家,是因为小雅在电视上看到了星辉游乐园的广告片段——那是2016年的旧广告,但女孩坚持说那是“新开的”,还画了详细的图画:旋转木马、摩天轮、镜屋,每个细节都精确得不像是七岁孩子的记忆。
“爸爸,门开着。”小雅已经跑到大门口,指着被剪断的铁链。
林薇抓住女儿的手:“宝贝,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现在太晚了。”
“可是它们在等我。”小雅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那些小朋友说,只有今晚可以玩。”
陈默感到脊背发凉:“什么小朋友?”
“旋转木马上的小朋友。”小雅认真地说,“他们说,如果我今晚不来,就永远不能玩了。”
林薇的脸色变得苍白。陈默蹲下身,直视女儿的眼睛:“小雅,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小朋友?”
“梦里。”女孩回答得很自然,“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说游乐场要搬家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陈默和林薇交换了眼神。小雅三年前开始做噩梦,总是关于游乐场,但儿童心理医生说只是典型的焦虑表现。直到一个月前,女孩开始画出精确的游乐场布局图,包括一些从未公开的设计细节。
“陈默,我们回家吧。”林薇的声音在颤抖,“这不对劲。”
“妈妈,他们哭了。”小雅突然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永远哭下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从后备箱里取出手电筒和应急工具箱:“我们在门口看一眼,如果没什么异常就马上离开。小雅,你答应爸爸,一定要牵着妈妈的手。”
三人推开铁门,踏入星辉游乐园。
门内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游乐园保持着诡异的完好状态。旋转木马的彩漆鲜艳如新,摩天轮的座舱玻璃完好无损,过山车的轨道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没有杂草,没有涂鸦,没有废弃场所应有的任何破败痕迹。
“这不可能,”陈默喃喃道,“这里关闭五年了。”
“爸爸,看。”小雅指向地面。
石板小径上散落着玩具:发条青蛙、塑料小兵、彩虹圈,全都崭新得像是刚从商店货架上取下来。
林薇捡起一个洋娃娃,手指触碰的瞬间又猛地扔掉:“是温的。像是...刚被人玩过。”
音乐突然响起。
不是从扩音器,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空气本身在震动。扭曲变调的《小星星》,节奏忽快忽慢,音高起伏不定。更诡异的是,音乐中夹杂着孩子的笑声和哭声,重叠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和声。
旋转木马的光更亮了。陈默看到木马在转动,但速度不正常——有时快得像陀螺,有时慢得像凝固的胶片。
“那里有人。”林薇抓紧他的手。
旋转木马上坐着七个孩子,年龄在五到十岁之间,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他们手拉着手,随着木马旋转,头统一地转向陈默一家的方向,脸上是凝固的微笑。
“他们在等我们。”小雅轻声说,挣脱了母亲的手。
“小雅,回来!”林薇喊道,但女孩已经跑向旋转木马。
陈默追上去。他注意到那些孩子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的微笑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当小雅爬上旋转木马,坐在一匹空着的粉色小马上时,七个孩子同时鼓掌,动作整齐划一。
音乐停止了。
一个穿着老式游乐场管理员制服的男人从控制台后走出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过于热情的笑容:“欢迎来到星辉游乐园!你们是今晚的特邀嘉宾!”
陈默将妻女护在身后:“你是谁?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是张伯,这里的夜班管理员。”男人鞠躬,动作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这些小朋友是我们的永久客人。他们太喜欢这里了,决定永远留下来玩。”
林薇数了数孩子:“七个...星辉游乐园关闭前,是不是有七个孩子失踪?”
张伯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哦,那些都是谣言。这些孩子是自愿留下的。你看,他们多快乐!”
旋转木马上的孩子们齐声说:“我们很快乐。”声音单调得像录音回放。
小雅突然开口:“你们不快乐。你们在哭。”
七个孩子的笑容同时消失,露出上变成闪亮的玻璃珠。
张伯的脸扭曲了:“小客人,有些话不该说。”
整个游乐场开始震动。雾气变得更浓,旋转木马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七个孩子从木马上飘起,悬浮在空中,他们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内部有星光般的光点流动。
“阈限之子,”张伯张开双臂,声音变成多重和声,“困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灵魂。这座游乐园建在一个天然的‘阈限点’上——一个现实结构薄弱的地方。孩子们纯粹的意识最容易穿过这层薄膜,进入...另一个地方。”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你是说,这里是个维度裂隙?”
“更诗意地说,是个梦境口岸。”张伯走向旋转木马,抚摸着一个悬浮孩子的脚,“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时,他们的意识偶尔会滑入阈限空间。大多数能回来,但有七个...卡住了。他们的身体在外面世界沉睡,意识被困在这里。”
林薇抱紧小雅:“那你是什么?为什么要困住他们?”
“我?”张伯笑了,“我是看守者。确保阈限点不扩散,确保更多孩子不会滑进去。但我也需要...能量。孩子们困在阈限中的意识会散发纯粹的想象能量,那让我保持存在。”
他指向旋转木马的控制台:“这个装置不是娱乐设施,是锚定器。它用孩子们的意识能量维持阈限点的稳定。七个孩子,七个锚点,完美的平衡。但最近有个锚点松动了,我需要一个新的。”
张伯的目光落在小雅身上:“她的意识纯度很高,我在她的梦境里观察很久了。她会成为完美的第八个锚点,让系统更加稳定。”
“休想!”陈默冲向控制台,但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张伯挥手,旋转木马加速转动,七个孩子发出痛苦的尖啸。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形,像是要融入空气中。
“爸爸,他们在疼!”小雅喊道。
“我知道怎么帮他们!”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
一个男孩从鬼屋方向跑出来,看起来十二岁左右,穿着脏兮兮的T恤和牛仔裤。他的身体比那些孩子更实体,但边缘微微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小杰?”张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震惊,“你怎么...”
“我从镜屋里逃出来了。”男孩喘着气,看向陈默,“听我说,你们必须破坏七个锚点。每个游乐设施里都有一个——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镜屋、碰碰车、海盗船、旋转茶杯。破坏它们,孩子们就能自由。”
“不可能!”张伯尖叫,身体开始膨胀变形。他的管理员制服撕裂,露出让它关闭!”
“你根本不是守护者,”小杰直视那个星光生物,“你是第一个掉进去的人。张明理,1999年失踪的游乐场设计师。你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这个系统,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不是在守护,你是在囚禁。”
张伯——或者说张明理——发出刺耳的尖啸。七个孩子的痛苦尖啸加入其中,形成震耳欲聋的和声。游乐场的设施开始自行启动:过山车在空轨道上飞驰,海盗船疯狂摇摆,摩天轮逆向旋转。
“走!”小杰拉住小雅的手,“我知道第一个锚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