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思维的考古学:概念解剖工具书 > 第612章 追求“本质”的理性与行动

第612章 追求“本质”的理性与行动(1 / 2)

追求“本质”的理性与行动

我们进入“本质”的领域,这个概念极其核心,也极其危险。它常常被用来简化、固化甚至暴力地对待存在。让我们开始概念层的全新定义:“本质”为何物?

第一节 流行定义简化叙事——“本质”的用户界面

在主流语境中,“本质”被简化为事物固有的、根本的、决定其存在与发展的属性。其核心逻辑是:剥离偶然、表象的属性,发现其不变的“内核”→ 获得对它的真正理解。它被视为“核心”“关键”“真相”等概念的集合,被用于理解事物、预测行为、进行归因的终极依据。其价值由“纯粹性”与“稳定性”来衡量。

但这种“本质主义”的认知惯性,混合着“洞见真相”的确定感与“本质化”的盲目性:

一方面,它带来清晰的解释力与控制感;

另一方面,当“本质”被用于定义(如“女人的本质”“中国人的本质”)时,它常与“刻板印象”“身份固化”“创造性压抑”相连,让人在获得归属感与安全感的同时,也感受到个体独特性被抹杀的危险。

第二节 理性根基——“本质”作为理性之“核”

“本质”是理性(理性能力)的隐喻(用以简化复杂世界的语法化存在)。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静态性”“决定性”“简化性”的特质,默认事物有一个固定不变、可被抽象提取的“真相”。这个真相是变化的表象背后“更真实”“更重要”的部分。

关键产出:我们获得了“本质”的大众版本——一种基于“静观凝视”而追求“简化和还原论”的认知模式。它把世界视为“本质”的集合,带有提示与固化色彩的“决定论内核”。

第三节 历史性向度——“本质”的源流代码

古希腊哲学:从“本原”(作为“其所是”到“实体”)的过渡

亚里士多德的“本质”(oia,常译作“实体”)是核心。他提出“四因说”,其中“形式因”和“目的因”往往与本质相关。本质是事物实现其潜能的根据,是变化的基底。但亚里士多德也强调,本质与质料结合在具体个体中,并非完全独立。

中世纪经院哲学:本质与存在的区分

阿奎那继承并区分“本质”(essentia)与“存在”(existentia)。本质是“事物是什么”的定义,存在是“事物在那里的事实”。他们认为,在上帝那里,本质与存在合一;而在受造物中,存在是外加于本质的。这为本质的独立性思考奠定基础。

近代哲学:本质作为认识对象与怀疑对象

笛卡尔通过普遍怀疑,最终找到“我思”这一不可怀疑的本质。洛克区分“实在本质”与“名义本质”,认为我们只能认识名义本质(分类概念),而无法洞悉事物的实在本质(微观物理结构)。休谟则彻底怀疑我们能否认识本质,认为我们只能观察到恒常联结,无法洞察必然联系。

存在主义:“本质先于存在”的反叛

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是针对传统形而上学和神学(尤其是上帝造人如同工匠造物,先有蓝图即本质的存在)的反叛。对于人,首先是毫无缘由地被抛入世界,然后通过自由选择与行动,创造自己的本质。本质不再是固定的蓝图,而是自我创造的结果和过程。

后现代与解构主义:本质作为权力建构

福柯称现代思想中,许多“本质”(如“精神病”“同性恋”“犯罪”等标签)实际是特定历史时期话语实践的建构产物,服务于权力规训。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则挑战任何固定意义中心,本质被认为是“延异”的效应,是中心消失后的踪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体现。

关键产出:我看到了“本质”从亚里士多德那里作为事物变化基底的根本依据,到中世纪成为可与存在分离的抽象对象,再到近代哲学翻转为认识论上可疑的独断,进而被现代解构为权力话语建构的幻象的剧烈思想震荡。其地位从形而上学的基石,逐渐沦为被质疑、被颠覆、被拆解的对象。

第四节 操作层面——“本质”的话语系统

本质主义意识形态与身份政治:

“本质”常被用来固化社会身份与阶层。例如,宣称某种性别、种族、国籍或阶级具有某种“本质属性”(如“女性本质是温柔的”“黑人本质是擅长运动的”),这为歧视、排斥或特殊性对待提供了“自然化”的借口,掩盖了社会建构与权力不平等的真实。“民族性”“国民性”概念也被用来建构同质性的民族认同,强化内部凝聚力,并排斥异己。这种本质化的叙事常常忽略民族内部的多样性、历史流动性以及个体差异性。

科学主义与还原论的霸权:

在某些科学话语中,倾向于将复杂现象(如意识、生命、社会活动)还原为更基础的“本质”(如神经活动、基因、经济规律等),并宣称这才是唯一的解释。这种还原论可以忽视涌现性、语境依赖性和其他解释维度,形成一种科学主义的霸权。

如何规避?

将“本质”自然化与历史化:将某些历史性、社会性建构的特征(如“女性的角色”)表述为“自然如此”,使其获得不可置疑的权威,抵抗变革;用“本质”进行归类与排除:通过定义某类人的“本质”,将不符合该定义的人排除在外(如“你不是真正的××”);制造“本质焦虑”:在个人层面,人们可能焦虑于“我的本质是什么?”,这种对固定内核的寻找,反而可能阻碍流动生成的自我探索。

寻找对抗“本质主义”的视角:强调事物的历史性、建构性、流动性与语境依赖性;用“家族相似性”(维特根斯坦)代替“共同本质”来理解类别;在自我认同上,用“叙事认同”(通过故事不断重构自我)代替“本质认同”。

关键产出:我获得了一张形而上学政治的图谱。“本质”是一种强大的认知暴力工具与规训装置。它通过将流动、复杂、多维的存在简化为一个固定、单一、统一的核心,为社会分类提供合法性,为权力运作提供自然化基础。我们以为在追寻客观真理,实则常常在参与一场将历史建构自然化、将多样性同一化、将可能性封闭化的“本质化”暴力。

第五节 网络层面——“本质”的思想星丛

学科穿越:

分析哲学与语言哲学:维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概念挑战了传统基于“共同的本质”的类别观。他认为,像“游戏”这样的概念,其成员之间并非有一个共同的本质,而是通过重叠交错的相似性网络联系在一起的。克里普克的“命名与必然性”提出了“本质”的形而上学观点(如“黄金的本质是原子序数79”),引发争议。

生物学与演化论:物种的本质是什么?传统的本质主义物种观(每个物种有不变的本质)随演化论出现而动摇。演化生物学认为,物种是随时间演变的群体,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只有统计上的基因频率和适应环境的变化。

心理学与人格理论:人格有“本质”吗?特质理论试图找到稳定的特质(类似本质),但社会认知学派强调人与情境的互动,人格是通过叙事建构的。叙事心理学则认为,自我是通过故事(叙事)建构和维持的,没有固定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