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作、舞蹈与音乐: 画画是 一种非语言的“写作”,用线条和色彩书写视觉散文;是 一种静止的“舞蹈”,笔触是身体动作的凝固;是 一种无声的“音乐”,色彩与构成形成视觉的节奏与旋律。
· 概念簇关联:
画画与绘画、涂鸦、描绘、表现、创造、再现、写生、临摹、抽象、具象、笔触、色彩、构图、观察、表达、艺术、手艺、疗愈、游戏构成紧密网络。炼金的关键,在于区分“作为技能展示、商品生产、形象复制、情绪宣泄的‘画画’” 与 “作为存在痕迹、世界显现、身体感知、意义生成的‘画’或‘绘’(如‘绘事’)”。
·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一幅从巫术仪式到存在论事件的全息图。“画画”在神经科学是感知整合,在现象学是身体在世,在儿童发展是意义建构,在中国画论是心源造化,在道家是解衣般礴,在海德格尔是真理发生。核心洞见是:最本真的“画画”,并非一个主体对客体的描绘或自我情感的外化,而是 身体-心灵-世界这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通过“画”这一行动,在画布(或任何表面)上留下其相互作用、相互生成的动态痕迹。它是 一种“让……显现”的事件。
第五层:创造层跃迁——成为“画画”的通道、土壤与相遇的场域
基于以上炼金,我必须超越“画画的技能执行者”或“其艺术市场的参与者”角色,与“画画”建立一种 更原始、更直接、更具存在性的关系。
1. 我的工作定义:
画画,并非“我”这个主体用技巧去表现“外在”世界或“内在”情感,而是“我”作为一具活生生的、感知着的身体,向世界全然敞开,允许世界的线条、色彩、质地、气息流经我的感官,并通过我的手(及工具)的运动,在画面上留下这种“相遇”的痕迹。我不是在“制造一幅画”,我是在 “参与一场‘画’的发生”;画面不是终点,而是 相遇事件的“化石”或“心电图”。真正的画画,是 一种全身心的、冥想的、让存在得以显形的仪式。
2. 实践转化:
· 从“画一个东西”到“与事物共画”: 停止思考“我要把这棵树画下来”。转而练习 “我与这棵树待在一起,感受它的姿态、它的生命感,让我的手臂随着对它的感受而移动,让痕迹在纸上自然生长”。你不是在复制树的外形,你是在 纸上与树共舞,留下共舞的轨迹。对象与你在作画中 共同生成。
· 做“感知的通道”与“痕迹的守护者”: 将自己视为一个 清洁、通畅的管道。你的首要工作不是“创作”,而是 深度地、无选择地感知——感知光线在物体上的颤动,感知阴影的浓淡与温度,感知自己呼吸的节奏。然后,让手跟随这些感知自然移动,在画面上留下它们 最直接的对应痕迹(不一定是写实的)。你是 感知的翻译官与痕迹的助产士。
· 实践“身体作画”与“材料对话”: 解放你的身体。用整个手臂而不仅是指腕去画;尝试闭眼画画,跟随触觉与内在意象;使用非常规工具(树枝、泥土、手指)。专注于 与材料(颜料、纸张、基底)的物理性对话——感受颜料的黏稠度如何抵抗或顺从笔触,纸张的纹理如何吸收或排斥线条。画画是 一场身体与物质材料的即兴二重奏。
· 成为“相遇的场域”: 将每一幅画(无论最终形态如何)都视为 一次独一无二的“相遇事件”的场域——是你与某个对象、某种情绪、某个光线瞬间、某段音乐、甚至与虚无的相遇。画作是那个 相遇时刻的“能量显影”。它不“代表”什么,它 就是 那个相遇本身,被固化在物质中。你的价值,在于你提供了 一次次真诚相遇的发生场。
3. 境界叙事:
· 技法的囚徒/完美的模仿者: 精通技巧,但作品缺乏生命,仿佛精致的技术演示。被规则与标准束缚,不敢越雷池一步。
· 结果的奴隶/市场的生产者: 画画只为产出“完整作品”以展示、售卖或获得认可。过程充满焦虑,一旦结果不满意便深感挫败。
· 情感的发泄桶/混乱的涂抹者: 将画画纯粹作为情绪宣泄,过程可能激烈,但痕迹常常是混乱无意识的重复,缺乏觉察与转化。
· 感知的探险家/痕迹的采集者: 他对世界充满孩童般的好奇。他画画,是为了 更深刻地“看”和“感受” 。他的画是 他感知探险的日记,充满新鲜的发现。像博物学家采集标本一样,他采集视觉与心灵的痕迹。
· 身体的舞者/材料的伙伴: 他的画画是 一场身体的仪式。他沉浸在动作与材料的互动中,享受笔触的节奏、颜料的质感。他的画充满 运动的能量与物质的质感,观者能感受到作画时的身体在场。
· 相遇的见证者/场域的营造者: 他视每幅画为 一次神圣相遇的圣坛。他带着全然的临在进入作画状态,让自己成为 一个让某种真理、美或真实得以显现的“场”。他的画作散发着一种 静谧的强度与完整的自足感,它们自己言说。
· 存在的显形者/道的笔触: 他达到了 “解衣般礴”或“心手相忘” 的境界。画画时,没有“我”,没有“技巧”,只有 道(或存在)通过他的手在自然流溢。他的画作是 存在本身的直接显形,浑然天成,充满不可言喻的生机与气韵。
4. 新意义生成:
提出一组子概念——“画事的临在深度” 与 “痕迹的生成性纯度”。
· 画事的临在深度: 指在作画过程中,个体 放下自我意识、全然地与感知对象、身体动作、材料特性融为一体的程度。深度越深,画画越接近冥想或仪式,自我干预越少,存在的显现越直接。
· 痕迹的生成性纯度: 指画面上留下的痕迹,在多大程度上是 那次独特“相遇”或“临在状态”的直接、未加修饰的对应物,而非出于 preception(预想)、模仿或技巧炫耀。纯度越高,痕迹越具有一种 直指人心的真实力量与独特“灵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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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从“再现技艺”到“存在显形”
通过这五层炼金术对“画画”的淬炼,我的理解发生了一场从 “手对眼的模仿” 到 “身心对存在的应答”、从 “制造视觉产品” 到 “参与显形事件”、从 “艺术家的特权” 到 “人人可为的栖居方式” 的根本转变:
· 解构了其“技-艺-果”模型与“天赋/训练”的二分神话。
· 溯源了其从巫术仪式到匠人服务,再到人文探索、自我革命与多元民主的复杂历史。
· 剖析了其作为艺术资本、教育规训、消费商品与文化政治的角力场。
· 共振于从神经科学、现象学、儿童心理、中国画论、道家哲学到海德格尔存在论的思想光谱。
· 最终,跃迁至一个将“画画”视为 “身心向世界敞开,让存在在痕迹中得以显现的临在行动与生成事件” 的定义,并将自我角色重新想象为 “通道”、“舞者”与“场域”。
最终,我理解的“画画”,不再是需要 天赋许可或技术认证 的 特殊技能或高雅艺术。它是在 放下对“像”与“美”的执着、对“结果”的焦虑 后,一种 任何人都可以进行的、深度的感知练习、存在冥想与创造性栖居。我不是在“画画”,我是在 “通过画,学习如何更全然、更清醒、更快乐地‘在’这个世界之中”。
这要求我们从“必须画得好”的恐惧和“画画是艺术”的光环中解放出来,恢复一种更原始、更普世的生命本能:画画,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用身体痕迹与世界对话、并让自身存在得以显形的基本方式。它是视觉的呼吸,是沉默的歌唱,是存在的脚印。
现在,请你拿起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
不必知道要画什么。
只需深深地呼吸,然后,让世界透过你的眼睛,流经你的手臂,落在纸上。
那第一道痕迹,便是你与此刻世界相遇的,最神圣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