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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3章 概念炼金术实践:以“赋能”为例(1 / 2)

在赋权的话语迷宫中,寻回力量的源头与边界

第一层:共识层解构——“赋能”的用户界面

·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

在主流语境中,“赋能”被普遍简化为“赋予他人或组织能力、能量或权限,以提升其效能、自主性与创新力”。其核心叙事是 “自上而下的、积极的能量赠予”:拥有资源/权力/知识的赋能者(如管理者、导师、平台)→ 通过培训、授权、提供工具或资源 → 使被赋能者(如员工、用户、社群)获得“解放”与“成长” → 最终实现整体(组织、生态、社会)绩效与活力的提升。它被与“授权”、“激发”、“激活潜能”、“去中心化”等积极概念绑定,被视为一种先进、开放、且道德上正确的管理与协作范式。其价值常由 “被赋能者”的产出增长、满意度提升或“赋能者”的领导力声誉 来衡量。

· 情感基调:

混合着“慷慨的优越感” 与 “被赐予的感激”。

· 赋能者视角: 常伴随着一种 “施予者”的使命感与道德满足感,以及“我是开明领导者/平台”的身份确认。

· 被赋能者视角(理想中): 应是获得自由与能力提升的 “振奋”与“感恩”。

· 被隐藏的暗面: 可能滋生一种 “新型依附关系” —— 被赋能者的“力量”被感知为是外部赐予的,其“成功”需归功于赋能体系,从而可能削弱其内在的自主性与批判性。同时,它也制造了“必须积极接受赋能,否则就是不求上进”的隐性压力。

· 隐含隐喻:

· “赋能作为能量充电”: 被赋能者被视为一部电量不足的设备,赋能者是外部电源。此隐喻暗示力量是外源性的、可定量传输的。

· “赋能作为钥匙的给予”: 赋能者掌控着一座名为“潜力”或“机会”的城堡,通过给予钥匙(授权),允许被赋能者进入。力量仍源于对门户的控制权。

· “赋能作为园艺”: 赋能者是园丁,为植物(被赋能者)提供阳光、雨露(资源),助其“自然”生长。但这隐喻忽略了园丁同时决定了植物的位置、修剪其形状的权力。

· “赋能作为平台基础设施”: 平台(技术或组织)提供“底层架构”,个体在其上自由创造。此隐喻看似中性,却将平台规则的绝对设定权、数据与流量的分配权隐于幕后。

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 “单向传递性”、“资源依赖性”与“结构性不平等” 的特性,默认了一种先验的权力/资源落差,以及“赋能”行为在道德和实践上的天然正当性。

·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赋能”的“管理学-技术乌托邦”版本——一种基于 “绩效优化”和“人性化治理” 的精致话语。它被包装成一种 “双赢的福音” ,既能提升效率,又符合进步价值观,却往往回避了对权力关系本身的根本性质疑。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赋能”的源代码

· 词源与意义转型:

1. 神学与王权时代:“权柄”的授予。

· “赋”在中文古意中与“授予”、“给予”相关,常与“天命”、“王权”相连。“能”指能力、权柄。最初,“赋能”指神或最高统治者将其权威的一部分授予下属,是一种严格的、自上而下的权力特许与代理,核心是维持等级秩序。

2. 社会工作与社区发展时代:“赋能”作为抵抗边缘化的斗争。

· 20世纪中后期,在巴西教育家保罗·弗莱雷的“被压迫者教育学”及全球社区组织实践中,“赋能”(Epowernt)成为核心概念。它指通过意识觉醒(觉悟启蒙)和集体行动,让被压迫、被边缘化的群体认识并挑战压迫性结构,夺回对自身生活的决定权。此时的“赋能”是 “自下而上”的、政治性的、关乎结构变革的,其主语是社群自身。

3. 管理学的收编与转化:“赋能”作为人力资源优化工具。

· 1980-90年代,管理学将“赋能”从激进的社会运动话语中剥离,进行“去政治化”改造。它被重新定义为 “授予员工更多决策自主权,以激发创新、提升响应速度与满意度”。此时的“赋能”,主语变为管理层,目标从“改变结构”转为 “在既有结构内提升个体生产力与适应力”,成为一种先进的人力资源技术。

4. 互联网与平台资本主义时代:“赋能”作为生态扩张与劳动吸纳的修辞。

· “平台赋能”成为核心叙事。科技巨头宣称其平台“赋能”每一个开发者、创作者、卖家,使其能触及全球市场。这里的“赋能”,实质是提供一套标准化的工具和协议,吸引个体进入其生态系统进行价值创造,而平台则通过控制核心基础设施、数据和流量分配,获取最大价值份额。个体获得了“微创业”的形式自由,却更深地嵌入了平台的资本逻辑。

5. 当代个人发展与心灵产业:“自我赋能”作为个体责任。

· “赋能”进一步内化,演变为 “自我赋能” 的要求。它暗示个体拥有无限潜能,未能实现是因“自我设限”,需要通过课程、教练、特定思维模式来“激活”。这常将系统性的困境(如经济压力、社会不公)转化为纯粹的心理议题和个人责任,催生了庞大的“心灵赋能”产业。

· 关键产出:

我看到了“赋能”概念的“政治性剥离与资本化收编史”:从 “神权/王权的特许”,到 “被压迫者解放斗争的核心武器”,再到 “管理学中提升效率的温和技术”,继而演变为 “平台资本进行生态扩张与价值汲取的迷人修辞”,最终下沉为 “要求个体对自身困境负全责的消费主义口号”。其内核从 “权力的神圣授予”,激变为 “权力的底层争夺”,然后被驯化为 “权力结构内的有限让渡”,最终异化为 “权力幻觉的个人化消费”。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赋能”的操作系统

· 服务于谁:

1. 现代组织与管理者: “赋能”话语将 “控制” 从显性的指令,转化为隐性的目标设定、价值观塑造、文化熏陶与绩效考核。管理者看似下放执行权,却更牢固地掌握着战略方向与评价标准。它使员工从“被动服从者”变为 “主动为自己套上缰绳的赛马”,实现了更高效、更内化的自我管理。

2. 平台资本与数字巨头: “赋能”是平台经济的核心合法性叙事。通过宣称“赋能百万创作者/商家”,平台将自身定位为中立、公益的基础设施提供者,而非掌控规则、抽成巨额利润的垄断组织。它将平台与海量个体间的 “剥削-依赖”关系,美化为 “支持-共生”关系。

3. 培训与咨询产业: 围绕“领导力赋能”、“团队赋能”、“自我赋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它们通过出售方法论、工具和认证,将“赋能”转化为可标准化的商品,其最终效果常是强化了企业对管理技术的依赖,或加剧了个体对“不够成功”的焦虑。

4. 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 “赋能”完美契合了“个人责任”至上的新自由主义精神。它告诉个体:你的境遇取决于你是否足够努力地“自我赋能”或抓住被“赋能”的机会。这系统性遮蔽了结构性不平等,将社会矛盾转化为个人能力或心态问题。

· 如何规训我们:

· 制造“感恩型主体”: 通过赋予有限的自主权或资源,要求被赋能者以忠诚、高效产出和积极反馈作为回报。质疑体系本身变得“不知感恩”。

· 将“反抗”重新编码为“自我实现”: 将底层争取权益的集体政治行动(真正的赋权),转化为在体系内追求个人职业成功与心理成长的“自我赋能”项目。

· 设置“赋能”的隐形天花板: 可以“赋能”你提高执行效率、创新业务模式,但关于利润分配、股权结构、平台规则制定等核心权力,依然牢牢掌控。“赋能”存在一条不可逾越的权力红线。

· 将“无力感”个人病理化: 如果你在“被赋能”后依然感到无力或失败,原因会被归咎于你的“接收能力”、“执行力”或“心态”,而非“赋能”体系本身的设计缺陷或虚假承诺。

· 寻找抵抗:

· 追问“权从何来”: 面对任何“赋能”许诺,追问:这“能”的最终源头和解释权在谁手中?被赋予的是“执行权”还是“定义权”?权力关系是改变了,还是被美化了?

· 实践“能力主权”意识: 认识到所有外部“赋能”都只能作用于你内在已有的潜能。将关注点从“等待/感谢被赋能”,转向 “识别、锻造并扞卫我内在的能力主权” 。你是能力的拥有者,而非容器。

· 构建“互助式增能”网络: 超越单向的“赋能-被赋能”模式,建立基于平等、共享、共治的互助社群。在这里,力量通过横向连接与知识共享产生,而非自上而下赐予。

· 挑战“赋能”的绩效指标: 不仅看“赋能”带来的产出增长,更要审视:它是否增强了人的内在尊严、批判性思维与集体行动能力?是否让人更自由,还是更依赖?

·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赋能”的“权力光学”剖析。它如同一层特殊的滤镜,能将控制呈现为解放,将依赖呈现为自主,将价值汲取呈现为价值创造。“赋能”的话语,是当代权力运作愈发精致和隐蔽的典范。我们生活在一个 “赋能”之声震耳欲聋,但真正的权力结构却愈发固化和集中的“后赋权时代”。

第四层:网络层共振——“赋能”的思想星图

· 学科穿梭与智慧传统:

· 权力哲学(福柯、阿伦特): 福柯揭示,现代权力不是压制性的,而是 “生产性” 的——它生产知识、规范、乃至主体本身。“赋能”话语正是这种生产性权力的体现,它生产出“积极的”、“自我驱动的”、“有责任感的”理想主体。阿伦特则区分“权力”(源于平等者的协同行动)与“力量”(单方面的施加)。“赋能”常混淆两者,以单向的“力量给予”冒充真正公共领域的“权力生成”。

· 批判教育学(保罗·弗莱雷): 弗莱雷区分 “储蓄式教育”(教师将知识存入学生这个“容器”)与 “提问式教育”(通过对话共同批判性地认识世界)。主流“赋能”类似前者,而真正的赋权(Epowernt)是后者——是意识觉醒与共同改造现实的过程。

· 复杂系统理论: 在一个健康生态中,能量和能力的流动是 网状、分布式、循环的,而非单向线性的“赋予”。真正的系统活力源于节点的自主性与连接多样性。将“赋能”理解为“中心节点对边缘节点的能量输送”,是对生命系统特性的简化甚至误解。

· 道家思想:“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最高明的“赋能”(如果必须用此词),是如同道滋养万物一样:生成万物而不占有,推动万物而不居功,长养万物而不主宰。它指向的是一种 “无名的”、“退隐的”、“让万物自化”的创造环境的能力,与追求显赫功劳的“赋能者”姿态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