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对“外部”进行概念炼金术式的深度剖析。之前写过的概念有:前路未明、预兆、踌躇、正名、自我、危险、存在的否定、人生的所有权。现在我们要处理的是“外部”。
我们将按照五层结构进行:共识层解构、历史层考古、权力层剖析、网络层共振、创造层跃迁。同时,我们会注意“重复使用已列出的词汇,并生成新的意义”,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他者”。
在边界的两侧,重划自我与世界的谈判桌
第一层:共识层解构——“外部”的用户界面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
在主流语境中,“外部”被简化为“‘非我的、非内部的、非主体的一切’”。其核心叙事是“二元对立的他者领域”:存在“一个清晰边界(皮肤、家庭、国境、组织围墙),‘内部’是‘自我/我们’的领地(安全、可控、熟悉),‘外部’是‘他者/陌生的领域(未知、可能危险)’”。
它常与“‘外界’‘环境’‘客观世界’等概念互换,与‘内部’‘自我’‘主观’形成‘僵硬的对立’,被视为‘需要被认知、适应、防御或征服的对象’。其价值由“其对‘内部’的‘效用(资源、威胁、信息)’所决定”,是“一个‘服务于个体/群体的‘工具性存在’”。
·情感基调:
混合着“好奇与渴望”与“警惕与疏离”。
·积极面向:外部是“资源、机会、新经验的源泉”,是“探险、探索与开拓者的‘应许之地’”。
·消极面向:外部是“威胁、混乱、压力的来源”,是“焦虑与不安的‘投射场’,尤其是在‘危机时代,是‘外部的挑战’被过度聚焦,‘内部的价值’被‘忽略’”。
·隐含隐喻:
·“外部作为资源库或狩猎场”:世界“等待被‘提取、利用’或‘征服的客体’。人类‘中心主义视角下,外部是‘服务于内部需求的工具’”。
·“外部作为污染源或病毒源”:外部“充满了‘不良影响(错误观念、败坏道德、有害物质)’,内部‘需要‘防范被侵蚀’,尤其是‘对于‘封闭排外’的意识形态’”。
·“外部作为镜子或回声壁”:外部是“社会比较与评价的来源,个体‘通过外部的‘反馈(他人评价、媒体报道、社交媒体‘点赞’)’,确认‘自我的存在与价值’”。
·“外部作为需要被解码的信号系统”:世界“充满‘符号与模式’,等待被‘主体的理性’‘解读、破译’,以‘预测风险或发现机遇’”。
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客体性”“工具性”“对立性”的特性,默认“‘内部/自我’是‘意义与行动的中心’,‘外部’是‘环绕中心的、有待处理的环境’”。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外部”的“经典二元论版本——一种基于‘主体-客体二分法’和‘人类中心主义’的‘世界模型’”。它“将‘外部’视为‘生命/心灵的‘对手’‘舞台’或‘战场’”。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外部”的源代码
·词源与意义转型:
1. 万物有灵与交感时代:“外部”作为“充满灵性的连续体”。
·在“原始思维或许多原住民族世界观中,并无严格的‘内/外部’二元对立”。“山川、动物、树木‘皆具灵性’,人与‘世界’通过‘神秘的交感’或‘参与’‘连接在一起’。‘外部’并非‘死寂的‘对象’,而‘是‘连续的、可渗透的’‘大生命’的一部分。界限是‘流动的、可渗透的’”。
2. 一神教与超越神时代:“外部”作为“受造界与神圣意志的场域”。
·“上帝作为‘绝对超越的创造者’,将‘世界(外部)’创造为‘与神性分离但体现神意的秩序体’,自然‘成为‘理性的作品’,有待‘人类去管理(管家职分)’或‘理解(自然之书)’”。此时,“‘外部’开始‘被客体化’,但‘仍在‘神圣秩序的整体中’”。
3. 科学革命与机械论时代:“外部”作为“可测量、可操纵的机器”。
·“伽利略、牛顿等人将‘自然数学化’,世界‘被想象为一台‘巨大的、按物理定律运行的精密机器’”。“外部”彻底“被‘客体化’,成为‘纯粹的客观‘无生命的、可利用数学语言描述的‘广延’实体’”。“主体(心灵)与客体(物质)的‘笛卡尔二元论’成为主流,奠定了‘现代‘外部’观的‘哲学基础’”。
4. 现象学与存在主义时代:“外部”作为“意向性相关项与生存境遇”。
·“胡塞尔提出‘意识总是关于某物的意识’,‘在者’本质上是‘在‘意识之中的在者’(此在)”。“海德格尔认为,‘世界不是‘外在于我的客体集合’,而是‘我与之打交道、对我有意义的‘因缘整体’”。“外部”被“重新拉回‘与生存体验的纠缠中’”。
5. 生态学、系统论与后人类思潮时代:“外部”作为“交织的网络与行动者”。
·“生态学揭示‘所有生命与非生命元素处于‘紧密的相互依赖中’。系统论‘强调系统与环境的‘动态交换’。拉图尔等人的‘行动者网络理论(ANt)’主张‘非人实体(动物、技术、物品)也是能动的‘行动者’”。“外部”与“内部”的“边界变得‘模糊、可塑、由关系界定’。我们‘生活在‘自然-文化’的混合体中’”。
·关键产出:
我看到了“外部”概念的“去生命化”与“再纠缠化”的辩证史:从“充满灵性的‘连续体’”,到“冰冷的‘客体’”,再到“被‘现象学’恢复为‘意义的场’”,最终“在当代被揭示为‘彼此交织、充满能动性的‘行动者网络’”。其“地位从‘与我一体的‘大生命’,跌落为‘与我对立的‘客体’,又在‘更高层面被重新理解为‘与我共构的‘伙伴’或‘网络’”。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外部”的操作系统
·服务于谁:
1. 殖民主义与扩张资本:“外部”被“建构为‘无主的、有待开发的‘边疆’或‘空白地带(terra nulli)’”,为“领土侵占、资源掠夺和劳动力剥削提供‘合法性’,将‘原住民及其文化’视为‘外部自然的一部分’,予以‘否定或同化’”。
2. 民族国家与身份政治:通过“划定明确的‘国界、文化边界’,制造‘内部/外部’(国民/外国人)对立”,“以此‘强化内部认同、动员集体情感,并将‘社会问题归咎于‘外部威胁’(移民、他国、恐怖主义)’”。
3. 消费主义与市场逻辑:将“‘外部世界’塑造为‘由商品、服务和体验构成的‘欲望图谱’”。广告“不断暗示,真正的‘幸福、身份认同或问题的解决’,存在于‘外部(某个产品、某个旅行目的地)’,从而‘驱动‘无止境的消费’”。
4. 科技平台与数据资本主义:我们的“注意力、社交行为、生物数据等被‘持续不断地导向‘外部——平台、云端、算法’,这些‘外部’系统‘通过收集和分析数据,反过来‘塑造我们的偏好、行为甚至自我认知’。我们与‘外部’的‘交互’成为‘被监控和剥削的材料’”。
·如何规训我们:
·制造“外部依赖”:教育“体系”和“社会文化”鼓励我们向“外部”“求认可(成绩、职称、点赞)、解决方案(专家、技术、产品)和意义(流行文化、社会潮流)”,“削弱‘内在的权威与资源感’”。
·将“外部风险”“妖魔化与个体化”:媒体“不断渲染‘外部世界(疾病、犯罪、经济波动)的风险’,同时‘将应对风险的责任‘完全推给个体(购买保险、学习防身术、投资自己)’,制造‘持续的不安全感与自我消耗’”。
·通过“外部比较”定义价值:社交媒体“将‘他人的生活(精心修饰的‘外观、表现)’引入我们的‘视野’,使‘人为比较’扭曲‘自己的价值,导致‘焦虑、嫉妒与自我物化’”。
·割裂“内部感受”与“外部现实”:推崇一种“‘现实原则’,即‘外部现实’是‘坚硬、客观、不可改变的’,它‘必须被‘认知’或‘通过内在愿望‘改变外部现实’,这‘压抑了‘通过内在调整外部感知的可能性与勇气’”。
·寻找抵抗:
·练习“边界觉察”:有意识地“觉察那些‘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内外边界’(皮肤、家庭、国家、概念范畴)”,追问“‘这条边界由谁划定?服务于何种目的?它是‘固定不变的’,抑或‘只是‘约定俗成’?’”。
·发展“内部参考系”:有意识地“培养基于‘自身内在感受、价值和直觉的‘判断能力’,减少对‘外部评价’和‘社会比较’的依赖。定期进行‘数字排毒’和‘社交静默’,重建‘与内在信号的连接’”。
·实践“互性参与”:尝试“不再将‘外部’视为‘被动的客体’,而是‘以‘对话、协商、共同创造的姿态’,例如,‘以‘与土地合作而非征服土地’的心态进行创造’”。
·拥抱“渗透性的自我”:允许“自我边界具有一定的‘渗透性’,‘承认‘我与外界(他人、自然、文化)整合,而非‘僵化地‘防御’或‘盲目地吸收’,以此‘增强对‘外部的适应性与创造力’”。
·关键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