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选择“务实”这个概念进行炼金。它将展示一个看似朴素的美德,如何被不同的历史语境和权力结构所塑造,并最终在我们的创造实践中,成为一种既扎根现实又超越现实的“战略伪装”。
在现实的冻土上,播种可能性的庄稼
第一层:共识层解构——“务实”的用户界面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
在主流语境中,“务实”被简化为“专注于实际、可行、可看见的结果,避免空想、理论或不切实际的目标”。其核心叙事是“现实主义的效率崇拜”:面对“问题”,排除“想象或情感的干扰”,“采取最直接、最可能成功的手段,达成具体、可衡量的成果”。它与“踏实”“实干”“结果导向”等标签绑定,与“理想主义”“空谈”“幻想”“不切实际”形成鲜明对立,被视为“成熟、可靠、有能力的标志”。其价值由“目标的达成度”与“手段的效率”所衡量。
·情感基调:
混合着“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与“想象力的贫乏感”。
·积极面:提供了“一种可控感和确定感,仿佛抓住现实的锚,避免在思想的虚空中漂浮。它是应对生存压力的可靠策略”。
·消极潜流: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对可能性的自我设限——当‘务实’被绝对化,它会‘扼杀’那些‘需要长期孵化、无法立即见效、或挑战现有框架的探索’,导致‘思想的僵化与创新的窒息’”。
·隐含隐喻:
·“务实作为工程的蓝图”:人生或项目被视为“一座建筑工程,‘务实’就是‘严格按照既有的材料、预算和物理定律规划建造,放弃任何结构上不可能的奇思妙想’”。
·“务实作为会计的账本”:只“计入可量化的‘资源消耗’与‘负债’,忽略那些‘无法计入报表的’‘商誉’‘可能性’或‘内在价值’”。
·“务实作为对现实的投降”:将“现实”等同于“现有条件的总和”,“务实”就是“全盘接受这些条件,并在其内部做最优调整,而非尝试改变条件本身”。
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现实既定论’‘手段至上论’与‘结果可测性’的特性,默认‘现实’是一个‘固定、客观、已知的集合’,人的作用‘是在其中进行最优计算和操作’”。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务实”的大众实用主义版本——一种基于“现实适应论”和“工具理性”的行动哲学。它被视为“一种避虚就实、保障生存和发展的‘理性操盘术’”。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务实”的源代码
·词源与意义转型:
1. 农耕文明与经验世代:“务实”作为“生存智慧最的代际传递”。
在“依赖土地和天时的时代,‘务实’意味着严格遵循‘被验证过的农时、技艺和社群规范’。任何‘脱离经验的‘创新’都可能导致饥荒,因此‘务实’是‘对经验的忠诚’和‘对风险的保守主义’,它是‘集体生存智慧的结晶,与‘探索’‘想象’绝缘’”。
2. 儒家经世致用传统:“务实”作为“伦理政治的实践要求”。
儒家强调“经世致用”,反对“空谈心性”。这里的“务实”是“将道德理想落实于具体政务和社会治理,强调‘学问要有益于国计民生’”。它“连接了‘道德(‘内圣’)’与‘实践(‘外王’)’,但‘此‘实’始终框定在儒家伦理秩序之内’”。
3. 西方实用主义哲学(皮尔士、詹姆斯、杜威):“务实”作为“真理标准的革新”。
实用主义将“观念的意义和真理性”与“其实践后果挂钩”。“真理就是‘有用的’,一个观念如果能在‘实践中带来可观察的积极效果,它就是‘真实的’”。这“将‘务实’提升到‘认识论高度,成为‘检验一切思想、制度和信仰的试金石’。它‘打破了形而上的独断,极具解放性,但也潜藏着将‘真理降格为’‘短期效用’的危险’”。
4. 工业革命与管理科学时代:“务实”作为“标准化与效率最大化的原则”。
泰勒制、福特主义将“务实”具体化为“去除一切无效动作,将流程标准化,以最小成本获取最大产出”。人“被简化为‘生产函数中的变量’,‘务实’成为‘资本增值、去人性化的效率计算,服务于‘冷冰冰的‘单一目标’”。
5. 全球竞争与绩效社会时代:“务实”作为“个人与组织的生存策略”。
在“新自由主义全球竞争中,‘务实’进一步演化为‘灵活适应市场变化,快速响应需求,一切以‘绩效和竞争力为准绳’”。它“要求个体不断‘自我调整、学习‘实用技能’,成为‘有用之人’。此时的‘务实’是一种‘高度流动性、去意识形态(‘实则是市场意识形态’)的生存主义’”。
·关键产出:
我看到了“务实”概念的“谱系迁移”:从“对生存经验的保守忠诚”,到“伦理政治化的实践要求”,再到“哲学上反形而上学的真理标准”,继而异化为“工业效率的冰冷法则”,最终沉淀为“全球竞争下的绩效生存术”。其核心从“遵循传统”转向“注重后果”,再被“工具理性俘获为‘追求效率’”。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务实”的操作系统
·服务于谁:
1. 既得利益与稳定结构:“务实”常常被用来“扞卫现状,抵制变革”。“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这类话语,‘有效压抑了对结构性问题的质疑和替代性想象的萌发’。它‘维护现有游戏规则的稳定性’”。
2. 资本逻辑与短期主义:在“商业和政治中,‘务实’往往等同于‘关注季度财报’‘关注选票’‘关注可立即变现的成果’”。这“导致对长期投资(如‘基础研究、环境保护、员工培养’)和‘无法量化的价值(如‘幸福感、社区凝聚力’)的系统性忽视’”。
3. 技术官僚治理:“务实”为“技术专家提供了合法性”。他们“将复杂的社会、政治、伦理问题转化为可测量、可计算的技术问题,从而‘排除公众的民主讨论和价值的多元争议’,‘用‘解决方案’取代了‘意义讨论’”。
4. 自我规训的枷锁:个体被要求“务实”地规划人生:“选择‘好就业’的专业,从事‘有前景’的职业,进行‘理性’的投资”。这“导致人生路径的严重同质化和‘内在召唤’的压抑——对‘无用之学’和‘激情所在’的追求被视为‘不务实’”。
·如何规训我们:
·将“‘理想’与‘想象’污名化为‘乌托邦’”:将“超越现状的构想,命名为‘空想’‘天真’‘不成熟的’。与之相对,‘务实’被赋予‘成熟’‘负责’的光环”。
·制造“可行性的暴政”:在“任何行动前,优先追问‘这可行吗?’,并将‘可行性’狭隘地定义为‘在现有资源、规则和时间内达成量化目标的概率’。这‘扼杀了在行动中创造新的可能性的可能’”。
·将“现实绝对化与静态化”:引导人们“接受‘现实’是‘既定’‘不可改变’的,‘继而将行动框定在‘适应现实’而非‘改变现实’的框架内’”。
·推崇“即时满足”与“快速迭代”:在“敏捷开发、快速试错的文化中,‘务实’被等同于‘尽快拿出一个能的最小化‘产品’,这‘可能牺牲了深度思考、系统设计和长期价值’”。
·寻找抵抗:
·拓展“现实”的定义:意识到“‘现实’不仅包括‘已有的物质条件和规律,还包括‘潜在的趋势、将可能性’‘集体的意志和‘内心的真实渴望’。后者‘才是’‘务实’的‘深层土壤’”。
·实践“战略性的远见”:区分“作为‘解决眼前问题’的‘战术性务实’,和‘为了长远目标,可能在短期内做看似‘不务实’的投资和布局’的‘战略性务实’。后者‘才是真正的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