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东北来的?搞出那个什么气流纺的?”胡永革开口,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压迫感,目光落在陆子谦带来的木箱上。
“胡工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清纺联盟的陆子谦。”陆子谦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贸然前来,是想请您看看我们这个不成熟的东西,并希望能从您这里求得一些指点,以及……合格的原料。”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打开木箱,将那台小型原理样机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放在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工作台上。
胡永革的目光瞬间被样机吸引。他没有去看陆子谦,径直走到工作台前,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样机精密的构件,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气流引导槽是这个角度……嗯……叶轮直径和转速匹配得有点意思……这个密封结构是怎么解决的?”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不时提出一些极其专业的问题。
陆子谦心中大定,知道找对人了。他立刻上前,配合着胡永革的询问,将设计思路、原理验证、参数选择以及目前遇到的、对特种纤维性能的苛刻要求,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他没有卖弄,也没有隐瞒,完全是技术层面的交流。
胡永革听着,不时插话追问几句,或者对某个设计节点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两人就在这杂乱昏暗的棚屋里,围绕着一台小小的样机,展开了一场纯粹的技术对话。陆子谦凭借着重生带来的超前视野和对技术的深刻理解,往往能说出一些让胡永革眼前一亮、陷入沉思的观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胡永革终于直起腰,看向陆子谦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知音般的兴奋和赞赏。
“后生可畏啊!”胡永革难得地赞叹了一句,“你这个设计思路,跳出了国外那几家的框框,有点意思!难怪他们对你们这么‘上心’。”
他话锋一转,指向角落里那些丝锭:“你要的东西,我这里确实有。不是我吹牛,论性能和均匀度,比现在市面上那些大路货强得多!但是,产量很低,成本很高。”
“价格不是问题!”陆子谦立刻表态,“胡工,只要能解燃眉之急,保住生产线,价格随您开!而且,如果可能,我希望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我们可以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您提供核心原料,我们负责整机生产和市场推广,这是双赢!”
胡永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些丝锭前,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复杂。“我搞了一辈子纤维,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仗着有点技术或者渠道就卡别人脖子的人。你们那个联盟,是真在做事,搞真东西。”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原料,我可以先匀给你一批,够你应急。合作……也可以谈。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陆子谦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这人手艺,不能埋没在这里。”胡永革指了指这简陋的棚屋,“我要带着我的设备和配方,入股你的联盟。我不要多少钱,但我需要一个正式的实验室,足够的研发经费,还有……你这台机器后续改进的话语权!”
这个条件,大大出乎陆子谦的意料!他原本只想来买原料,没想到竟然可能“拐”回去一位国宝级的技术大师!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陆子谦伸出手,郑重地说道:“胡工,欢迎加入清纺联盟!实验室、经费、话语权,我陆子谦在此保证,绝对满足您的要求!”
两只手,一只有些苍老却布满力量,一只年轻而坚定,紧紧握在了一起。
原料危机,终于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切实的曙光。然而,就在陆子谦心中巨石将落未落之际,棚屋外突然传来小陈急促而惊慌的喊声:
“厂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辆车,下来不少人,把院子给围住了!看着……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