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青云子,陆子谦在茶馆里拆开了信。信纸只有一页,字迹遒劲:
“子谦吾儿:若你读到此信,说明已接过守护者之责。为父有两事相告。其一,时间之外确有观察者,他们非敌非友,只记录文明发展。其二,重生非偶然,是你母亲家族血脉中的隐性时间特质,在特定条件下触发。你母亲素云,本名云素衣,乃上古时间文明遗族后裔,此秘密她亦不知晓。
另,上海老宅书房西墙第三块地砖下,有一暗格,内藏你母亲族谱及时间文明残卷。阅后即焚,勿示他人。
父 明远 绝笔”
陆子谦看完,将信纸放在烟灰缸里点燃。火苗跳跃中,二十三年前的秘密化为灰烬。
“哥,父亲说什么了?”陆子宁问。
“说母亲的身世。”陆子谦看着最后一点纸屑燃尽,“还有,让我们回老宅找样东西。”
下午两点,公司重组会议准时开始。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都是陆氏集团的核心骨干——有从香港跟来的老员工,也有在上海新招聘的本地人才。陆子谦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第一年,稳住基本盘,以对苏贸易为主,电子厂扩建要在年底前完成。”他用钢笔在图纸上圈点,“第二年,进军零售业,在淮海路开第一家自营商场。第三年……”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时髦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哟,开会呢?”年轻人环视一圈,“陆总是吧?久仰久仰。鄙人周文龙,家父周福生,想必陆总听说过?”
会议室里的上海籍员工脸色都变了。周福生——上海滩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万元户”之一,早年靠倒卖批文起家,如今涉及建材、运输多个行业,传闻背景复杂。
“周先生不请自来,有何贵干?”陆子谦坐着没动。
“听说陆总要买九江路那处仓库?”周文龙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巧了,我也看上了。不过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我已经付了定金,所以特来告知陆总一声——别白费功夫了。”
陆子谦笑了:“周先生消息灵通。不过据我所知,仓库的产权方是黄浦区房管局,公开招标在下周三,何来定金一说?”
周文龙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陆总初来上海,可能不懂这里的规矩。有些事,不一定都要走明面程序。”
“我确实不懂。”陆子谦合上文件夹,“我只懂合法经营,照章办事。如果周先生真的中标了,我自然祝贺。但如果还没定的事……”他站起来,身高比周文龙高出半个头,“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文龙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陆子宁也立刻站到哥哥身侧。
就在此时,会议室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由远及近,最后似乎停在了楼外。
周文龙脸色微变,朝窗外瞟了一眼。
“周先生还有事?”陆子谦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要继续开会了。”
“……走着瞧。”周文龙甩下一句话,带着人匆匆离开。
陆子宁走到窗边,看着周文龙的车驶离,警笛声也渐行渐远——似乎只是路过。
“哥,他是冲着九江路仓库来的?”陆子宁回到座位,“那地方有什么特别?”
“位置好,临近外滩,将来价值不可估量。”陆子谦重新打开文件夹,“但周文龙今天这出戏,恐怕不只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
他想起青云子说的异常时间波动,想起父亲信中的警告,想起那个神秘的“老陈”……
“子宁,查两件事。”陆子谦快速吩咐,“第一,周文龙最近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第二,老陈在哈尔滨的近况,特别是他为什么突然来上海。”
“明白。”
会议继续,但陆子谦的心思已经飘远了。他看了眼手表——三点十分,离见老陈还有二十分钟,离和母亲通话还有五十分钟。
而在窗外,上海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黄浦江对岸,陆家嘴那片空地上,几台打桩机已经开始工作,咚咚咚的声音隔着江面隐隐传来,像是这座城市心跳的加速。
九江路的仓库、异常的时间波动、突然出现的周文龙、神秘的老陈……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在陆子谦的直觉里,正慢慢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想起前世在上海滩摸爬滚打的岁月:那时候的对手,明刀明枪,图的是利;而现在,有些东西似乎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陆总?陆总?”财务总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看这个预算方案……”
“稍作调整。”陆子谦收回思绪,专注到眼前的数字上,“电子厂的生产线要引进最新的,哪怕多花十万美金。未来的竞争,核心是技术。”
窗外的打桩声更响了。1988年的上海,正在苏醒。而在这苏醒的浪潮之下,一些深藏已久的东西,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陆子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九江路那处待售仓库的顶楼,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的办公楼。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怀表的装置,表盘上,细小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指针指向的刻度,不是时间,而是一个复杂的坐标——那是时间维度中,“观察者”留下的标记。
风衣人收起装置,转身消失在楼梯口。顶楼的水泥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以及一个若隐若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两个相交的三角形。
那是上古时间文明文献中,代表“记录者”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