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回到公司,身上还带着些外面的凉意。
她没有马上回工位,而是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
楼下街灯已亮起,车流像无声的光河,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她又拿出手机,屏幕照亮了她白皙的脸,长睫在眼底投下虚影。
尹司宸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她盯着看了片刻,又点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直至归于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提示。
她挂断,把手机放在冰冷的窗台上。
这次没觉得疼,也不慌,只是空。
像心里原本塞得满满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清走了,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风一吹,嗡嗡作响。
柳念和顾兰芝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难听,刺耳,可偏偏说的都是她自己夜深人静时,也会翻来覆去想的事,家世,身体,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
她和尹司宸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什么误会,是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差距。
他站的地方太高,她肩上背的东西又太重。
再这么拉扯下去,恐怕不是谁辜负谁,而是两个人都会累垮。
爱他是真的,想起他时,心口是会发软,这也是真的。
这份爱不同于十年前,不同于刚回来的时候,现在的她对他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可这份爱,没让她变得更有力量,反而总让她觉得自己这里不够,那里不对。
爱不该是这样的,她得先把自己立稳了,站直了,才有余力去爱别人,也接得住别人的爱。
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此刻很平静,不知道下一次疼会是在什么时候。
妈妈还在英国,治疗漫长而反复。
这些才是压在她生命里的实打实的分量,比风花雪月沉重,也比海誓山盟更要紧。
一股深沉的疲惫忽然漫上来。
不是身体乏,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终于松了。
不是断了,是认了,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也强留不住。
她走回工位,拉开抽屉。
星药科技的聘书就放在最上面。
她拿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条件无可挑剔,去了英国,事业、健康、对母亲的陪伴,似乎都能找到出路。
这几乎是她眼前能看到的,最理智、最光明的一条路。
她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
最后,缓缓站起身,她走向总裁办公室。
透过玻璃,看见萧然正在里面,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沟通着什么,侧影专注而有力。
就是这个人在她跌入谷底,四处碰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位置,一份信任,让她还能体面地站在这里。
有些恩义,有些责任,不是简单的利弊得失能算清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萧然刚好挂断电话,抬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