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眉头一挑,望远镜微微下移,果然看见侧舷那排稍短的炮口也已昂起,黑黝黝的膛光在阳光下闪出冷冽的银辉。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猛地合上望远镜,声音像铁锤砸在铜板上:
停船!横身!让全部火炮说话!
号令顺着传声筒滚进炮甲板,又顺着铜管滚进每一个角落。舵轮迅速转动,铁甲舰在浪峰上稳稳一摆,舰体横了过来,像一把拉满的弓,侧舷就是弦,成排的炮口便是蓄势待发的箭簇。锅炉的喘息声骤然加重,白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像给整艘战舰披上一层战袍。
主炮——就位!
副炮——就位!
一声接一声的回报从炮门里传出,金属的碰撞声、滑车的转动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压过了海浪的呼吸。炮手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挂满汗水与煤烟,他们把最后一包火药推入膛室,用粗布垫手将实心弹塞进炮膛,闭锁机一声合拢,像给猛兽套上了缰绳。
周海站在指挥台边缘,目光扫过成排昂起的炮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今日,让印度人记住——钢铁与火焰,才是海面上真正的语言!
他抬手,猛然下挥:
开火!
一瞬间,侧舷仿佛被雷霆撕裂。主炮的怒吼率先滚过海面,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战舰猛地一颤,甲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紧接着,副炮齐声咆哮,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赤红的火龙从舰侧奔腾而出。炮口喷出的白烟与烈焰交织在一起,瞬间遮蔽了阳光,只剩下一片炽白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远处的港墙在这一片雷霆中颤抖。实心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石壁,每一次撞击都迸起数丈高的烟尘与碎石,城墙像被巨人的铁锤连续敲打,裂缝迅速蔓延,垛口整块崩塌,碎石与尘土瀑布般倾泻而下。火浪与硝烟在港口内翻滚,仓库的屋顶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又重重摔回地面,碎木与瓦砾像暴雨般四散飞溅。
炮声未停,甲板上已是一片忙碌。空弹壳被水手用铁钩拖出,滚烫的金属滚过甲板沟槽,落入海中,激起一团团白色水汽;新的炮弹被滑车吊起,推入膛室,火把再次凑近火门,金属的碰撞声与喘息声交织成一曲冷酷的交响。
周海放下望远镜,望着远处被硝烟与尘土吞没的港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海腥味的冷笑。他抬手,再次挥下:
“继续射击——直到他们的城墙变成瓦砾,直到他们的炮台再也吐不出火舌!”
钢铁与火焰的怒吼再次撕裂海面,像一场无情的风暴,正一步步将那座曾经自诩坚固的港口,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