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路并进,必破敌军!
那些保守的将领座位区域,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张作相缓缓摘下军帽,露出斑白的鬓角,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
他摩挲着军帽上的五色徽章,容我说三个全力以赴的可能!
……
张作相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句就弯下一根:
其一,我军势如破竹,轻松拿下五道坡。
他嘴角泛起苦笑,
除非杨百川突然中风,四平军集体发疯。
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其二,张作相的第二根手指弯下,我们踩着弟兄们的尸体,艰难取胜。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就像今天下午,三营的弟兄们...
话未说完,角落里一个参谋突然红了眼眶,他的亲弟弟就在下午的冲锋中阵亡了!
帐篷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与帐篷内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张作相深吸一口气,弯下最后一根手指:其三...
他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我们尸横遍野,却依然...
放屁!吴俊升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椅子,老张,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张作相不慌不忙地戴上军帽,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吴俊升:
俊升啊,我带的兵,比你吃的盐都多。
他转向张作霖,师长,您说呢?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张作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那沉闷的声像丧钟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张作霖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金属马刺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位日后的东北枭雄不慌不忙地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鎏金烟斗,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刻意放慢:拇指轻擦火柴的沙沙声,烟丝被点燃时细微的爆裂声,最后是深深吸第一口烟时长长的吐息。
袅袅青烟在他面前盘旋,模糊了那张深不可测的面容。
向日本再订一批火炮!
烟雾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新炮到了,再决战不迟。
段芝贵的下巴猛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却在看到张作霖冷峻的眼神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名义上的统帅手指死死攥住镀金怀表,表链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支虎狼之师虽然打着奉军的旗号,骨子里却是张作霖的私兵!
雨亭兄明鉴。
段芝贵最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只是...这采购运输,恐怕要耽搁不少时日...
张作霖突然轻笑一声,烟斗在作战地图上轻轻一点:段上将是担心贻误战机?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将领,最后定格在段芝贵脸上,放心,我自有安排。
帐篷外,夜风卷着细雪拍打帆布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段芝贵垂下眼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违心。
……
黎明时分,五道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吴洋站在观察哨所,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凝结着晨露。
突然,奉军阵地上响起了急促的哨声,一个营的兵力慢条斯理地列队前进,就像在操练场上例行演习。
注意!敌军进攻!
前沿阵地的哨兵高声预警。
机枪手们迅速就位,炮兵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冲锋路线。
然而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
奉军部队刚进入四百米射程,突然集体调头撤退,动作整齐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阵地上准备迎战的红警士兵面面相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这唱的是哪出?
年轻的参谋放下望远镜,满脸困惑。
吴洋没有作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奉军撤退时故意扬起漫天尘土,似乎在刻意制造声势。
下午三点,奉军再次如法炮制!
到了深夜,奉军还进行了数次骚扰,却全都雷声大雨点小!
更令人起疑的是,白日里奉军炮兵的举动。
六门残存的火炮被拆分成三个小组,不断变换阵地。
每次开火不超过五发炮弹就立即转移,引得红警部队炮兵频频调整射击诸元。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弹药!
炮兵团长雷大炮愤愤地报告。
但吴洋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在地图上标记出每次炮击的位置,渐渐发现一个规律:
这些炮击都在掩护奉军工兵的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