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巽低着头专心品茶,仿佛对这场交锋充耳不闻,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
佐藤尚武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变话锋:
程省长,只是一名刺客而已,何必大动干戈?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却暗藏锋芒,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民四条约》吗?
这个条约名称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程爱民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目光如炬地直视佐藤尚武:
我不知道什么条约!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字字铿锵,我只知道我们大帅遭遇了刺杀!
右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现在我们大帅很生气,一定要将刺客全部绳之以法!
佐藤尚武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不住颤动:
你们难道就不怕引起两国大战?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和服袖口。
程爱民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重复道:
我们大帅遭遇了刺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在会客厅内回荡。
窗外,一阵狂风突然卷起,吹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在呼应着室内的紧张气氛。
佐藤尚武看到程爱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它日我大日本帝国皇军踏平东三省,你们可别后悔!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饰。
程爱民刚想开口反击,一句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已经到了嘴边——
咚咚咚!咚咚咚!
会客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急促敲响,打断了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敲门声如此急促,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
客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赵尔巽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佐藤尚武的怒容凝固在脸上,程爱民也暂时收回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在这种级别的会谈中被贸然打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尔巽朝门口沉声道:让他进来!
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口的那名卫兵立即上前,将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通讯科负责人阮经义,这位素来沉稳的中年军官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门一打开,他便快步走向程爱民,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见此情形,赵尔巽的眉毛不禁皱了皱,但随即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中暗自叹息: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反正他也老了,就由他去吧!
杨不凡没有立刻撤换掉他,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阮经义俯身在程爱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坐在一旁的赵尔巽都只能隐约捕捉到、等零碎字眼。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佐藤尚武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程爱民的表情变化。
听完汇报,程爱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朝阮经义挥了挥手:
阮科长,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去忙吧!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阮经义立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厅内格外清晰,直到大门一声重新关上。
程爱民这才将目光转向佐藤尚武,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佐藤领事,我们已经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
佐藤尚武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果然,程爱民接下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将他击得头晕目眩:
介于贵方拒绝交出刺客,我们大帅已经下令军队向图昌租界挺进了!
程爱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且由于贵方开火阻拦我方的合理请求,现在双方已经交上火了!
佐藤尚武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一声倒在地上。
和服袖口扫过茶几,将茶具掀翻,茶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佐藤尚武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夺门而出,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整面墙都仿佛在震动!
会客厅内,赵尔巽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望向窗外,只见佐藤尚武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庭院,和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名日本随从惊慌失措地跟上,活像一群被惊扰的乌鸦。
程副省长,赵尔巽轻声道,杨大帅这一步,会不会走得太急了?
程爱民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赵省长不用担心,大帅自有周全考量。我们只需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大帅说过,对待强盗,我们就要用强盗听得懂的语言!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太久了,是时候让他们认清现实了!
远处,一阵闷雷滚过天际,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