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尧!
袁世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当年在天津小站,你不过是个扛枪的哨长!
他猛地扯开龙袍领口,金纽扣崩落在地,滚到近卫脚边时还在微微颤动。
炭盆突然爆出个火星,袁世凯的瞳孔随之收缩。
三万?朕有二十七万大军!
他抓起兵部奏折又狠狠摔下,纸页纷飞中露出段祺瑞告病的折子。
二十七万啊...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数着奏折上的兵力数字,却在第七师那里反复划了三道指甲印。
近卫屏息看着主子突然起身,龙袍下摆在金砖上拖出窸窣的声响。
曹锟的第三师...
袁世凯对着西洋镜自言自语,镜中人却忽然变成穿着练兵处制服的蔡锷。
他暴怒地挥拳砸向镜面,裂纹中顿时出现无数个扭曲的年号。
来人!
这声嘶吼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近卫慌忙跪倒时,看见主子正用朱笔在云南位置画圈,鲜红的墨汁顺着宣纸褶皱流淌,像极了地图上突然决堤的江河。
……
没多久,袁世凯便将一众亲信召集起来共同商议对策。
陛下息怒!
袁乃宽率先跪伏在金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余光却瞥见龙案下碎裂的茶盏。
他闻得出那是陛下最爱的信阳毛尖,此刻正混着朱砂墨汁,在砖缝里蜿蜒成血丝般的细流。
杨杏城扶了扶玳瑁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朱启铃抽搐的嘴角:
蔡锷此獠,昔日蒙陛下赐医问药,如今竟...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因为听见陛下指节敲击龙案的声响,竟与昆明起义的枪声诡异地重合。
阮中枢的朝珠突然断裂,玛瑙珠子滚落一地。
他慌忙去捡时,发现夏寿田的靴底正碾着一颗刻着二字的珠子。
唐继尧辜负圣恩!
他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当初陛下委以滇省重任时,臣就看出此獠脑后生有...
陛下明鉴!
朱家宝突然高呼打断,捧着的奏折哗啦散开。
其中一页飘到顾鳌膝前,露出蔡锷半年前的谢恩折子,上面肝脑涂地四个字被朱笔重重圈起。
顾鳌急忙用袖口遮掩,却蹭花了墨迹,那四个字顿时模糊得像团淤血。
炭盆突然爆响,惊得众人一颤。
袁乃宽偷眼望去,看见陛下正用指甲刮擦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金漆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的楠木。
那分明是先帝御用之物改制的。
可以了。
袁世凯突然轻笑,指尖的金丝眼镜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银炭爆裂的声响,袁乃宽袖中的怀表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