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够了!难道清津港的惨痛教训,这么快就化为了海上的泡沫,被你们遗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厉声喝问,目光扫视之处,不少军官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你们只看到渤海湾可能空虚,只想着摧毁船厂是何等伟业。
可曾用脑子想过,那等至关重要的命脉之地,东北军会如同敞开的庭院般任人闯入吗?!
即便退一万步,假设他们所有的战舰此刻都正在与我们周旋,渤海湾内空无一舰——”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可怕的假设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片刻,然后才用更沉、更冷的声音继续道:
“那么,东北军那些能够携带重磅炸弹、曾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战斗机呢?!它们去了哪里?凭空消失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讥诮,
“你们指望一支缺乏有效防空火力的高速分舰队。
在陌生的浅水海域,顶着从辽东半岛乃至朝鲜随时可能蜂拥而至的敌方战机,去完成所谓‘摧毁’任务?
那不是奇袭,那是自杀!
是主动将帝国宝贵的战舰和忠勇将士,送入敌人航空队早已张开的罗网中去送死!”
……
出羽重远这番话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请战者们心头的狂热。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轮机隐隐的震动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声响传来。
那些原本热血上涌、请战心切的舰长们,在各自的舰桥上听到旗舰传来的训斥要点时。
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们猛然惊醒。
是啊,东北军那支可恶而又强大的航空兵,那如同幽灵般随时可能出现的死神之翼
怎么可能会在他们攻击如此要害的目标时缺席?
他们竟然在贪功心切之下,几乎完全忽略了这最致命、最现实的威胁!
即使东北军在渤海湾附近暂时没有部署大量战机(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只要警报响起,他们从朝鲜前线或辽东半岛腹地的野战机场,紧急调遣飞行编队。
其抵达渤海湾上空的速度,也绝对会比一支海上舰队穿越海峡、寻找目标、展开攻击要快得多!
别忘了,从平壤、南浦,甚至更近的丹东、旅顺方向。
东北军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集结起足以覆盖渤海的空中打击力量。
届时,缺乏空中掩护和足够防空火力的日本帝国分舰队。
在相对狭窄的渤海海域,将沦为飞行编队练习投弹的绝佳活靶!
东乡吉太郎站在出羽重远侧后方,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
羞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脸颊和内心。
作为舰队参谋长,他竟然提出了一个如此考虑不周、险些将同僚推向绝境的所谓“妙计”。
他只看到了战略目标的光鲜诱人,却选择性忽视了最基本、最致命的敌情威胁。
司令官的训斥,不仅是对请战者的当头棒喝,更是对他这个参谋长失职的无情鞭挞。
他感到无地自容,先前因建议被拒而产生的那一丝不甘与遗憾,此刻早已被后怕和自责所取代。
他出的哪里是什么力挽狂澜的主意,分明是一个可能导致又一支帝国分舰队,白白葬身鱼腹的愚蠢计划。
出羽重远看着指挥室内噤若寒蝉的部下,以及通讯器中再无请战电文传来的寂静,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扑灭内部的冒进冲动,有时比应对外部的敌人更加耗费心力。
他知道,自从发掘出主力战舰的真正有效射程后,帝国舰队的威胁就不再是东北军那支水面舰队了。
真正的考验来自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