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真实的战场上,与死在这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政治棋局中。
对他这类人而言,或许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毕生权力游戏的最后一搏。
然而,袁世凯这番呕心沥血、融入了其一生政治智慧的精心算计,最终能够得逞吗?
南方的护国军,北洋内部各怀鬼胎的派系,远在沈阳的东北军,乃至虎视眈眈的列强。
会心甘情愿地按照他这位濒死棋手写出的剧本,来上演这出大戏吗?
……
袁世凯那套公开通电与私下密令的组合拳,初时确实在北洋集团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各派系首脑感到一阵手忙脚乱,原有的逼宫或自立计划也暂时被打乱。
然而,段祺瑞与冯国璋是何等人物?
他们被誉为“北洋之虎”与“北洋之犬”,皆是历经宦海沉浮、手握重兵的下一代枭雄坯子。
他们的内心深处绝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更遑论轻易成为他人的附庸。
短暂的震惊与错愕过后,两人迅速调整心态。
并依据各自的性格、处境与政治风格,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开始拆解袁世凯布下的这盘险棋。
段祺瑞的反应,彰显其强势且高度政治化的风格。
当他接到那份要求他“主动接触东北军、表达投效之意”的密电时,几乎瞬间就洞悉了袁世凯的全部用心:
这既是催命符——逼他在袁世凯设定的框架下表态,加速其政治死亡。
也是一封替北洋集团写的“投降信”——试图将北洋整体打包贱卖给东北军!
段祺瑞对此深感屈辱与不甘。
他绝不愿意以一个“袁世凯指定的、需要向新主汇报效忠的下属”身份去投靠东北军。
那将使他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天生就低人一等,丧失了讨价还价的最佳时机与平等地位。
因此,段祺瑞采取了双管齐下、更为主动进取的策略。
一方面,他对袁世凯虚与委蛇,回复称“正在遵照大总统指示,设法与东北方面进行接洽”。
以此敷衍、稳住那位名义上的上司,避免过早撕破脸皮。
另一方面,他立刻绕过袁世凯的“官方”渠道,以自己个人及其派系的名义。
秘密派出了级别更高、更受信任、也更具谈判授权的核心代表,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沈阳。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要与东北军进行直接、对等的谈判,甩开袁世凯这个“中间人”!
段祺瑞预设的谈判核心立场强硬而清晰:
“我能代表北洋大半的军事与政治力量,我有能力主导华北乃至整个北方的政权和平移交,避免大规模战乱。
但是,我的合作是有条件的。
我必须是东北军在关内首要的、乃至是唯一的战略合作者与政治代理人。
未来的关内秩序,应由我段祺瑞及我所在派系,在东北军的支持下或默许下来主导构建。
而不是通过袁世凯那个已经破产的框架来过渡。
更不是让东北军直接来接收一堆散沙般的军阀!”
他试图将自己定位为东北军入主中原不可或缺的“钥匙”与“管理者”,而非一个等待收编的部属。
为了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段祺瑞还施展了更为深远的外交手腕。
他暗中派遣心腹,秘密联络南方护国军中的实力派人物,如云南的唐继尧、广西的陆荣廷等。
传递信息,制造一种“如果东北军大举南下,意图吞并全民国,
那么,我们南北双方应该考虑暂时放下眼前恩怨,联手自保,共同制衡这个更强大的外来者”的舆论与战略暗示。
此举旨在向东北军施压,暗示自己并非别无选择,从而在谈判桌上争取更有利的地位。
而冯国璋的反应,则更趋向于传统意义上的“狡猾”与务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