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
近来,北洋政府因持续对西南护国军用兵,军费开支浩大,本就捉襟见肘的中枢财政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对潘钜楹、张广建这类远在边陲的“忠袁”派将领的支持力度,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断崖式下降,饷银拖欠已成为常态。
两人正为此焦头烂额,深恐哪一天部队因断饷而彻底失控。
他们自己不仅官职不保,性命都可能堪忧。
就在这内外交困、进退维谷的节骨眼上,袁世凯的密电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亮(尽管这光亮可能来自即将熄灭的烛火),送到了他们手中。
命令他们“主动与东北军接触,表达尊奉之意”。
对潘钜楹和张广建而言,这哪里是催命符?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摆脱眼前绝境的救命稻草!
若不紧紧抓住,岂非成了不识时务的傻子?
向东北军统帅杨不凡表示“袁公之后,绥远(甘肃)上下愿遵从阁下号令”,这番表态对他们来说,堪称一举多得、一石数鸟的妙棋!
首先,这完美契合了他们“忠袁”的政治标签。
他们可以对外宣称:
我们是大总统袁世凯的忠心拥护者,如今大总统亲自密电指示我们如此行事,作为忠心的部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遵照执行!
这既维持了“忠诚”的人设,避免了立即背上“叛袁”的恶名。
又将与东北军接触的责任推给了袁世凯本人,为自己未来的转向提供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次,也是最为现实和迫切的一点: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东北军伸手,索要那令他们头疼无比、已然迫在眉睫的军队粮饷。
潜台词清晰无比:
我们都已经决定投靠您、遵奉您的号令了,现在我们就是您的潜在部属。
您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未来可能为您守土御边的士兵们忍饥挨饿,甚至因为欠饷而哗变溃散吗?
以东北军雄厚的财力物力(扩军数十万不见力竭,还新占了朝鲜半岛和沙俄远东辽阔土地),接济他们这支规模不算庞大的民国军队,似乎并非难事。
这等于将最棘手的财政包袱,巧妙地甩给了东北军,解了燃眉之急。
第三,这步棋还蕴含着更长远的政治与军事图谋。
一旦明确获得东北军的认可与支持,潘钜楹和张广建便获得了一张极具分量的“虎皮”。
他们可以借助“已获东北杨大帅首肯”或“奉未来元首之命”的名义。
来压制、分化,甚至武力清除那些长期以来不服管束,处处掣肘他们的当地军阀与地头蛇!
东北军的威名与潜在武力后盾,将成为他们整肃地方、强化个人权力的最有力工具。
若能成功,他们便不再是那个有名无实的“空头将军”或“傀儡督军”。
而是真正能够掌控一方、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不仅保住了权位,还可能使之更加稳固。
因此,对潘、张二人来说,响应袁世凯密电接触东北军,绝非简单的奉命行事。
而是一次精心算计的危机转化,与权力再巩固的投机。
他们试图以“忠诚”为外壳,以现实困境为借口,将自身捆绑上东北军这辆看起来正在崛起的战车。
以期解决眼前生存危机,并谋求未来的更大发展空间。
……
在北疆与内陆的督军们各怀心思、纷纷北望之际。
远在帝国最西陲的新疆,其统治者督军杨增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