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未与护国军真诚合作,反而继续与京师的袁世凯秘密保持联系,暗通款曲,接受其指示与援助。
更令人愤慨的是,在宣布“独立”之后,龙济光非但没有停止对护国军支持势力的镇压。
反而变本加厉,动用军队清剿广东省内响应护国军号召的民军、会党及进步人士。
企图在“独立”的幌子下,维持其个人在广东的专制统治。
因此,李烈钧挥师入粤,既是为了扩大护国军的地盘,也是为了铲除这个立场暧昧,实际仍效忠袁世凯的障碍。
原本,因为袁世凯那两道震惊全国的通电,以及随后引发的各方势力观望与外交接触。
西南各条战线的战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暂缓或静默期。
大家都在等待东北军的反应,评估局势可能出现的剧变。
然而,当东北军方面通过对关内各派系代表展现出的、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
明确传递出其“无意按照旧规则接收、而是要建立全新秩序”的信号后,这种短暂的静默被打破了。
无论是北洋残余势力还是护国军方面都意识到,指望通过政治投靠或谈判,轻易解决内部纷争和应对外部强权的幻想已经破灭。
于是,战火在短暂的间歇后,再度在西南大地猛烈重燃。
且因为时间紧迫感的加剧,攻势比之前更为急切与激烈!
……
“哈哈!咳!哈哈哈哈……咳咳咳……”
京师,中南海总统府那间弥漫着药味与衰败气息的寝宫内。
当袁世凯倚在病榻上,听着亲信幕僚、军政执法处处长雷震春低声汇报着,他从各方渠道汇总来的,关于东北军在沈阳如何以近乎“羞辱”的姿态,回应关内各派系“投诚”的消息时,
他那张因久病而浮肿灰败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
随即,一阵突兀的、混合着剧烈咳嗽的狂笑爆发了出来。
他笑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弓起身子拼命咳嗽,用来掩口的白色丝巾上迅速洇开刺目的腥红。
好不容易,在侍从的搀扶与拍打下,他才勉强缓过气来。
喘息稍定,袁世凯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奇特的赞赏与感慨,对那个远在关外的年轻人评头论足:
“杨不凡啊杨不凡……咳咳……好!好一个杨不凡!
不愧是……咳咳……不愧是敢拎着脑袋,跟整个协约国集团叫板的后生!
他视关内这些称雄一方、各怀鬼胎的群雄如无物,那股子傲气……咳咳……
那股子理所当然的霸气,倒真是……咳咳……让人无话可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嘲与恍然:
“枉我……枉我还自以为是,觉得我这番谋划布局,环环相扣,既有大义名分,又有现实利益,吸引力十足,是个无解的阳谋。
东北军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最终只能顺着我写的剧本,乖乖入局,按我的条件来接这盘残局……
结果呢?咳咳咳……
那小子,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也根本不屑于破解什么谋略!
他来了个什么?
一力破万法!
直接用他那强得吓死人的实力,把桌子都给掀了!告诉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到最后,这位曾经凭借权谋机变纵横天下的旧日枭雄,浑浊的双眼中竟不可思议地闪过一瞬无比炽热、无比渴望的光芒。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向往与羡慕。
“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原来,真的……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声近乎梦呓的感叹,道尽了他一生挣扎于复杂局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却始终未能真正摆脱制衡与妥协的终极遗憾。
然而,这光芒仅仅闪耀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下去。
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下跳跃,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残酷地意识到,自己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他已经永远、永远没有了任何去追求,或拥有那种“为所欲为”之力量的机会了。
那份对绝对力量的短暂渴望,化作了生命终点最苦涩的余韵。
……